林小满走过去,伸手把挽挽从他怀里接过来,又弯腰把佑儿也牵到身边,看着李长柏那张疲惫不堪的脸,轻声道:“佑儿,挽挽,爹爹很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两个小崽很懂事地从他身上下来,佑儿仰着小脑袋,伸手拍了拍李长柏的手背,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爹爹快去休息吧!”
挽挽也点了点头,小手推了推他的胳膊:“爹爹快去睡觉觉。”
李长柏伸手揉了揉佑儿的小脑袋,又捏了捏挽挽的小脸,目光落在林小满脸上:“小满,我去睡一觉。院子里的士兵,你安排一下,让他们休息休息。哦对了,最好能给他们做些吃食,这些人跟着我跑了半个多月,都没吃上几顿好的。”
林小满点了点头:“行。你去睡吧,外面的事我来安排。”
李长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里。
他走进正屋,把甲胄脱了搭在椅背上,靴子蹬掉,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沾枕就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眉头却依然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没有完全松懈下来。
院子里,林小满和张桂花去厨房做饭。
灶膛里的火引起来,锅里的水烧开,张桂花把米下进锅里,又切了几斤腊肉,细细切成丁,和几把干菜扔进去,熬了一大锅浓稠的咸粥。
林小满则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白菜和豆腐洗了,炖了一大锅白菜豆腐汤,又把灶房里存的三十几个鸡蛋全蒸了,蒸成一大笼黄嫩嫩的鸡蛋羹。
饭菜做好之后,林小满招呼院子里的士兵们轮流进来吃。
那些士兵们已经守了一夜,个个又累又饿,可军纪严明,谁也没有擅自离开岗位。
听到林小满招呼,才分班轮换着走进灶房,一人捧着一碗热粥,就着鸡蛋羹和咸菜,吃得狼吞虎咽,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锅粥和鸡蛋羹便见了底。
吃完饭,林小满从屋里取出银匣子,给每个士兵发了三两银子,算是感谢费。
那些士兵们捧着白花花的银子,脸上的神色又惊又喜。
他们当兵的,每个月的饷银也不过五六百文,熬了一个通宵就能拿到三两银子的赏钱,等于白赚了半年的饷银。
几个年轻的小兵眉开眼笑地朝林小满拱了拱手,连声道谢。
林小满笑着摆了摆手:“各位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士兵们纷纷点头,有的靠在廊下打盹,有的坐在墙根下睡觉,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
李长柏一觉睡到傍晚才醒来。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脑子还有些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一根细针在里面来回扎着。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这才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盖了一床薄被。
他偏过头,看见林小满正坐在床沿上。
“二哥,你终于醒了。”林小满放下扇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才微微松了口气,“昨晚跟你一起来的赵将军上午来过了,把院子里的士兵们都带走了。”
李长柏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哦。”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床薄被,又偏头看了看窗外渐沉的天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揉了揉眉心。
林小满坐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张大哥今天中午也来了,看到你在屋里睡觉就没打扰你,我听他说,你今天早上进宫见了宁王殿下?怎么样?他是不是成功了?”
李长柏闻言微微一愣,偏过头来看她:“什么成功?”
林小满眨了眨眼:“成功打败煜王啊!煜王和苏贵妃谋反了,昨天晚上京城闹成这样,都是这对母子害得……”
李长柏的目光微微一凝,声音沉了几分:“张坚告诉你的?”
“没有啊。”林小满摇了摇头,“我做梦提前梦到的啊。”
李长柏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两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了一圈,忽然抓住了那个不对劲的地方。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紧绷:“你……煜王和苏贵妃谋反那件事,你是不是告诉宁王了?”
林小满脸上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目光闪了闪,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似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呃……嗯……我怕宁王失败,就告诉他了……”
闻言,李长柏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所以,他知道你做梦能预知未来了?”
林小满没想到李长柏一下子就猜到了。
也对,他从小就很聪明。
她愧疚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对不起,二哥,在宁王殿下面前,我不敢撒谎,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告诉他了……”
李长柏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了。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脑子里把今早殿上那番对话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裴裕安问他武库司的事,问他雁门关的事,一遍一遍地追问那些细节。
他问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可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他话里最薄弱的地方。
他当时不明白裴裕安为什么忽然旧事重提,现在他知道了,裴裕安是在套他的话。
是在测试他。
测试他会不会说实话,测试他对他到底有几分忠心。
而很遗憾。
这场忠诚度测试,他应该是没通过。
李长柏紧锁着眉头,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发慌。
林小满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心里更慌了,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安:“二哥,怎么了?我告诉宁王殿下实情,是不是很严重?”
李长柏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她那张带着愧疚和担忧的脸。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
“没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天塌下来,有他给她顶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