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五的拳头重重抬起，轻轻放下，事情要做全套。
打定主意要隐瞒消息，他跟海军部必须通力配合。
海军部负责从内部压消息，稳住海军士兵的士气，不能因为一场海战就崩溃。
他负责露面向民众解释此事，把民众的好奇给引走，让这场海上大败顺利平稳的压下去。
维稳成了帝国首要考虑的一环。
而战败问责是之后的事情了。
他是个合格的统帅，知道自己在任何时候该扮演什么角色。
一旦问责的闸门拉开，贝蒂、参谋部、情报链一连串的丑闻倾泻而出，本就摇摇欲坠的民心会直接崩烂。
为了帝国，他可能要撒谎。
为了稳定，他可能要昧着良心讲话。
真相藏在少数人心里，拿出来给大家看的是善意的谎言。
“你们守住舰队内部的消息链路，不管任何人调查，一律拒绝，绝不承认德国人公布的战报。”
“一律归为公海舰队臆想，归为情报站，让民众冷静。”
“幸存水兵，统一管控口径，伤员病房里安排军官陪同，禁止私下向家人描述海战细节。”
“对外，只承认遭遇一场激烈遭遇战，我方有舰艇损失，却绝不能承认惨败，更不能让‘伊丽莎白巨舰落入德人之手’的消息继续发酵。”
他站起身来，看着三位海军官员。
“一起行动吧，帝国危在旦夕了。”
心事重重的乔老五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会议，他走出房间，眉头紧锁在一起。
“爸爸，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唯一的女儿玛丽公主爱丽丝走过来，想跟他分享新收到的礼物。
她温婉善良，有一颗圣洁的心。
组织女子加入慈善救援，传授护士技巧，担任女士服务团司令。
乔老五挤出笑容，选择独自承担压力，“没什么，让我看看谁送你的礼物，哦，这是一把木制手枪，非常精致的手枪。”
爱丽丝笑着介绍：“你还记得吗？这是我救援的第一个士兵，他从战场上缴获的核桃木，雕刻了这把手枪。”
“希望他能活到战争结束，也希望战争尽快结束。”
“会的，肯定会的。”
乔治五世站在女儿身旁，他黑色的礼服切割开了宫殿内外。
向内看是温和的皇室家庭，一家人其乐融融，向外看，则是帝国汹涌波涛的局面。
……
日不落帝国的回应来的很快。
国王公开宣讲，当着许多民众的面，宣布这件大事。
为了降低影响力，他首先承认海军失利，“很不幸的告诉各位，我们的海军在北海交战上吃了一些亏。”
“我知道有很多的风声，你知道有很多的假消息在满天飞舞，希望大家理智看待，不要上当。”
“德国人在趁机搅乱浑水，让我们恐惧，让我们恐慌，让我们陷入悲观。”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北海大舰队依然有20多艘强大的战列舰，我们即将下水新锐战列巡洋舰。”
“皇家海军依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而帝国依然屹立在最前列。”
这位海军出身的老水手，有着严肃、本分的性格，始终把责任放在第一位，他不是雄主，却也算得上合格了。
民众小声的议论纷纷，偷偷的瞥着演讲台上的乔治五世。
萨克亲王的消息不是假的，乔治国王也承认了海战失利，但没有说具体的损失。
让人不安啊！
皇家海军是两强海军，如果连德意志海军都压不住，还谈什么两强？
帝国是不是真的损失了5艘主力军舰，损失了几十艘中型军舰？
碍于国王毕业的权威，没人敢当众问出这个消息，可并不妨碍暗地里猜测。
好消息不会压着，压起来的消息绝不会是好消息。
海军部、内阁、君主一同出面。
看来这次海军吃的亏不小。
相对睿智的人从国家的动作中看出了问题，外边的传言八成都是真的，公海舰队真的抽了皇家海军的陀螺。
唉，战争的局面扑朔迷离。
陆军打不过，海军也打不过，那日不落帝国有必要介入战争吗？
截止到目前，平民的感受是德意志跟法兰西的战争，他们为什么非得掺和一手？
劳民伤财不顺，士兵伤亡惨重。
柏林，
国会大厦。
乔老五的公开宣讲消息送到了萨克亲王面前。
报纸上有宣讲的场面。
“有点儿意思，为了压下这次海战的损失，乔老五都露面了。”
“但你压得住吗？你知道我萨克的名声吗？我的话比真金还金。”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内活动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已经有人提醒他，众多官员想为此次海战举行一场授勋典礼，鼓舞参战海军，鼓舞民众士气。
这个事情是威廉大表哥提出来的，但他并不在柏林，已经被物理隔离在城堡。
只能让够分量的萨克出面，代他筹办这场授勋典礼，为施佩、希佩尔等海军官员颁发霍亨索伦皇室勋章。
这种规模的海战胜利战果，其实是够格搞一枚大铁十字勋章的。
估计是考虑到施佩最近才晋升上将，这场海战虽是胜利，但不是决定性的海战战役，不太够得上大铁十字勋章。
皇室勋章也够可以了，稀少，荣誉性高，也配得上此次海战的军官。
而此次授勋典礼，将是萨克再一次提升威望的时刻。
他代表皇室为军人授勋，其意义可不简单。
按道理威廉老二不方便的话，应该安排皇储小威廉代为出席，他才是正统嘛。
萨克亲王代为授勋，岂不是说明萨克亲王才能代表皇室？
这件消息传开的时候，已经有一大批贵族向威老二传达不妥，他们还是认为从法理上讲，小威廉更符合代替他授勋。
可小威廉的威望不够，论法理确实合适，但这次海战意义重大，需要一位足够压的住场面的人授勋。
萨克亲王个人威望极大。
作为小威廉的皇叔，把整个帝国战事胜负扛在肩膀上的人，已经成了不少人心中的救世主。
他才是除了威老二之外，最适合向海军表示嘉奖的皇室。
手握极大的权柄，尊贵无比。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有结婚啊。
谁要是跟萨克亲王联姻，岂不是立刻组成一个能够影响帝国走向的大家族？
政治地位无与伦比，政治影响力无与伦比。
授勋典礼的事情发酵，成为柏林权贵圈子内的首要大事。
能够参与其中的人非富即贵，都必须是手握帝国权柄的人物。
提尔皮茨作为差点被威廉一脚踢开的老人，萌发出来了第二春。
海军授勋典礼，当然是海军部国务秘书处来承办，邀请哪些人，参会人名单，涉及的流程等，都需要他提尔皮茨过目，再提交给萨克亲王审批。
除了最顶尖的一批贵族名单外，其他的名单是海军部有权决定的。
不少人开始走提尔皮茨的门路，想参与到这场帝国盛事当中。
它不仅仅是一场授勋典礼，更是为帝国重塑信心的绝佳机会，办的越隆重，越能激发民众热血。
这样的盛会，挤破头也得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