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启瑞吓得浑身抖个不停,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当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倒了出来——
从他爹朱崇文如何与蔡德宝勾结,利用钱庄洗钱放贷,到如何与震远镖局合作运送脏银,再到如何设计陷害苏木,甚至连他爹在家中私下议论朝政、结交外官的种种勾当,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阎罗王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所言句句属实?”
朱启瑞连连磕头:“句句属实!句句属实!若有一个字的假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阎罗王道:“好。既然你愿意坦白,本王便给你一个机会。来人,让他签字画押。”
白无常走上前来,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放在朱启瑞面前,又递上一支蘸了墨的毛笔。
朱启瑞看都没敢看,哆哆嗦嗦地抓起笔,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白无常收起那张纸,退到了一旁。
阎罗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朱启瑞,今日之事,你不得对任何人提起。若泄露半个字,本王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可记住了?”
朱启瑞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小的一个字都不敢说!”
阎罗王满意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带下去。”
黑无常走上前来,抡起手中的棍棒,照着朱启瑞的后脑勺又是一记重击。
朱启瑞眼前一黑,再次昏了过去。
……
二月初二,龙抬头。
朱启瑞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头顶是素白的帐幔,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香烛的气息。
他愣了愣神,脑子里一片混沌,昨夜的经历在他脑海中翻腾不休——阎罗殿、黑白无常、袁啸山的冤魂、那张签了字画了押的供状……
他猛地坐了起来,浑身冷汗涔涔。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朱启瑞转头一看,只见袁天赐正坐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见他醒来,便将粥碗递了过去:“你昨天忽然就晕过去了,一直睡到现在。来,喝碗粥暖暖身子。”
朱启瑞哪有心思喝粥,他一把掀开被子,慌慌张张地下了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就往门外走:“天赐,我……我得回家了!我爹肯定担心我!”
袁天赐跟在他身后,追问道:“那你昨天答应我的事……”
朱启瑞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后怕,连连摆手道:“天赐,那个……那个对付苏木的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真的帮不了你!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袁天赐再说什么,便急匆匆地冲出了震远镖局的大门,一路小跑着回了朱府。
朱崇文正在书房里喝茶,看到朱启瑞灰头土脸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厉声喝道:“逆子!你昨晚又跑到哪里去花天酒地了?!一夜不归,成何体统!”
朱启瑞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道:“爹,我没有去花天酒地!我昨天去了震远镖局,帮着天赐料理他爹的后事,后来太晚了就在那边歇下了。”
朱崇文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不满:“震远镖局?以后少和袁家的人来往。袁啸山虽然死了,但苏木还在盯着这件事。”
“你跟他们走得太近,容易惹祸上身。维持个表面上的交情就行了,不必深交。”
朱启瑞低着头应了一声,忽然鼓起勇气问道:“爹,我问您一件事。”
朱崇文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朱启瑞的声音有些发颤:“袁啸山……是您让他自杀的吗?”
朱崇文的眉头猛地一皱,目光锐利地盯着朱启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苏木查得太紧了,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不这么做,咱们朱家上下都得跟着陪葬。”
朱启瑞的心猛地一沉。
阎罗殿上袁啸山那句“你爹为了自保,逼死了我”又一次在他耳边回响起来。他越想越心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爹,咱们以后……能不能多行善事?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能不能别再做了?我总觉得……会遭报应的。”
朱崇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混账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报应不报应的?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还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朱启瑞被他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朱崇文缓了口气,又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苏木昨天去查了蔡记钱庄,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乖乖辞职,滚回他的太医院去。”
“到时候,我看谁还能奈何得了我们朱家!你什么都不用怕,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朱启瑞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副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着头退出了正厅。
朱启瑞走后不久,书架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机关转动声。书架移开,露出一个暗门的入口。
两个人影从暗门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穿一件藏青色的锦袍,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三角眼中带着几分阴鸷之气,此人正是赵文钧。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那个矮小的身影——蔡德宝。
赵文钧走到茶桌前坐下,端起朱崇文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钱庄外面的玄鉴司和天策卫的人都撤了。看来苏木是真的不打算再查下去了。”
蔡德宝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我的人也盯着呢,确实都撤干净了。苏木昨日在钱庄查了一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想必也知道自己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准备知难而退了。”
朱崇文冷笑一声:“他倒是识相。”
赵文钧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过,就算他识相,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他查了这么多天,虽然没有拿到实质性的证据,但已经引起了皇上和玄鉴司的注意。若是不把他彻底解决掉,日后必定是个祸患。”
蔡德宝接口道:“大公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