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左路新军大营。
一座大帐之中，孙守成和李长贵相对而坐。
“李将军当真财大气粗，金锭当作铁疙瘩往外撒，军中一多半校尉，都得了你的好处吧。”
“那也不如孙将军你，称兄道弟，许以高官厚禄。只是不知道，孙将军后面打算怎么兑现。”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脸鄙夷。
片刻之后，忽然又齐齐改换口风。
“我们斗个你死我活，最后反倒便宜了别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古都是如此。”
说到这里，两人俱是表情严肃。
此次争夺新军主将之位，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两个空降的关系户。
中郎将石守坚，督军都尉凌破云。
石守坚原本是皇上亲卫，跟随皇上多年，现在提拔为中郎将，放到这即将建成的新军之中，用意不言而喻。
若非石守坚之前没领过军，难以服众，皇上怕是已经直接下旨。
另外凌破云也是一样情况。
凌破云朔方侯幼子，朔方侯虽只是关内侯，比彻侯低了一等，但那也是位极人臣。
而且朔方侯的女儿刚被封为妃子，凌破云现在也算是皇亲国戚。
单论背景势力，凌破云还在石守坚之上。
相比之下，孙守成、李长贵作为之前的讨逆、伐乱主将，虽然也有点背景，但就小巫见大巫了。
原本想着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可以压过石守坚、凌破云一头，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不论石守坚，还是凌破云，都极为强势，在军中发号施令、调度指挥，俨然已然是主将做派。孙守成、李长贵若是再无应对，怕是就要被排挤出去。
“你我不论最后是谁当这个主将，都还说得过去，他们两个算什么东西！”
略微沉吟，孙守成再次开口，表情严肃地看着李长贵。
“正是这话！”
李长贵连连点头，也是一脸赞同。
他们作为之前的讨逆、伐乱主将，都是既有功劳又有苦劳，现在新军即将建立，凭什么石守坚、凌破云直接来摘果子。
“不如我们联手，先将他们两个踢出局！”
“正有此意！”
孙守成毫不犹豫，当即点头。
一拍即合，两人相视一眼，不禁都是笑笑。
眼下军营之中，还有两千六百余人，之前的旧部加上暗中拉拢，两人各自拉拢了一半左右，也就是各一千三百人。
区区一千多人，也就一部的兵力，并不算什么。但此时若是联合，整个新军皆在他们掌控之下。
当然，还有一个陈实，但此时陈实不在营中，他手下那些人也可以忽略不计。
……
哗啦！
“这是给人吃的吗！”
随着一声厉喝，碗筷和饭菜撒了一地。
一座帐篷之中，一名二十多岁，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坐在那里，脸色格外阴沉。
正是朔方侯之子凌破云。
“那群王八蛋，今天就给了这些粗米、烂菜叶，就连煮饭的柴，还有一半是小的自己捡的。”
旁边伺候的下人一脸委屈，接着又是满脸愤愤不平。
“他们还说了，接下来日日都是如此！”
“混账东西，跟我玩这手！”
凌破云脸色阴沉如水，忽然冷笑两声。
以为这样就能逼走他，未免太小瞧他了。
他若是娇滴滴的世家公子，就不会来军中寻求建功立业！
当然，除了故意刁难，想逼他走之外，更多的是宣誓主权，从而让他知难而退。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花银子也没地方买东西。”
下人叹口气，接着说道。
“主子这顿您先将就下，等晚点我看看能不能打些野味。”
“不必了！不就是粗茶淡饭吗，本公子正好换换口味。”
凌破云轻哼一声，接着又是脸色一沉。
“但我也不是吃亏的主儿，我记得，孙守成有个舅舅，在剑外当官。恰好，那里有我父亲一个旧部，我现在就修书一封，让好好照顾照顾孙守成的舅舅！”
与此同时，另外一座帐篷之中。
石守坚面前同样只有简单粗劣饭食，但他并未发脾气，反倒吃得很坦然。
石守坚在皇帝身边当差，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他也是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这种粝食粗餐他也吃过！
吃完之后，石守坚擦擦嘴，嘴角轻笑说道。
“李长贵出身商贾之家，他们家大部分生意都在京畿，恰好，我有几个旧友在京畿税课司、市令司任职。”
说着话，石守坚命手下拿来纸笔，当即写下几封书信。
……
“混账！”
收到母亲寄来的书信，孙守成满脸愤怒。
将书信揉成一团，又是眉头紧皱。
“去，把李将军请来！”
“不必请了！”
一声冷哼，李长贵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看着李长贵阴沉着脸，孙守成冷笑一声。
“怎么，他们也找你麻烦了。”
“姓石的浑蛋，竟然抄老子后路！”
“这两人果然不好对付。”
孙守成长叹口气，一脸严肃。
“你如何打算？”
“你呢！”
李长贵看着孙守成，同样脸色严峻。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又岂能就此罢手！”
孙守成冷哼一声，又是叮嘱说道。
“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松口！”
“老子专门跑来，就是为了给你说这话。”
李长贵冷哼一声，目光坚决。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之后重重点点头，既然已经交手，那便拼个死活！
接下来几天之中。
孙守成、李长贵在军营里，想方设法刁难逼迫石守坚、凌破云。
而另一方面，石守坚、凌破云通过他们的关系人脉，从各个方面给予还击。
你来我往，双方各有损伤，但都是寸步不让。
“将军！”
这天中午，一名士卒慌乱地跑进营帐。
“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守成一声呵斥，脸色格外阴沉。
“军队！有一支军队来了！”
士卒结结巴巴，指向外面。
“军队？”
孙守成一怔，哪来的军队。
紧接着快步奔出营帐，亲自去查看。
另一边，李长贵、石守坚、凌破云也已经出来。
四人一起来到军营大门口，抬头望去，只见东面黄尘滚滚，果然是一股大军向这边奔来。
“怕是有五千人马！”
扫了一眼，孙守成沉声说一句。
另外三人也是眉头紧皱，表情格外严肃，这支军队来路不明，万一不怀好意，可就麻烦了。
已经传令下去，营中所有将士迅速装备，做出战斗准备。
“那旗上写的是……”
片刻之后，当距离近些，只见那只军队正中，一杆大旗迎风猎猎。
旗面展开，上面写着一个‘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