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颖在昏迷中又做梦了。
梦里，姐姐魏索伊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宇航服，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冰晶凝结在面罩上，像一朵朵透明的花。
魏颖想伸手去够——够不到，怎么都够不到。
“姐姐！”
魏颖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
“魏颖？你醒了！”瑞萌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魏颖一把抓住瑞萌萌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萌萌，我姐姐呢？我姐姐在哪？”
她记得最后一刻——爆炸、超低温、宇航服破损。她是超级基因战士所以扛住了，但姐姐只是普通人。
“你冷静一下。”瑞萌萌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放轻，“索伊姐他们被哥哥第一时间救下来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带我去看。”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很长，白色灯光照得地板发亮。魏颖趴在玻璃窗上，看到里面躺着的不止魏索伊一个——还有其他几个当时一起巡逻的战士。
他们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高真空和超低温对普通人身体机能损伤很大。”瑞萌萌低声说，“医生说可能要数年才能苏醒。”
魏颖无声落泪。她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我巡逻不够仔细。”
“魏颖，你别这样。”瑞萌萌皱起眉头，“哥哥说了，这次是卡尔和三角体王族一起动的手，连他的探查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卡尔……三角体……”
魏颖的声音很轻，却很冷：“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阴暗的生物消灭殆尽。”
她腰间的弑神弩忽然发出一声低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誓言。
魏翰林觉得自己老了。
就算现在已经步入三阶，看着两个孙女一个昏迷一个憔悴，那种无力感还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杜卡奥在旁边看着也是眉头凝重。地球还是太弱，面对这些神级文明，根本防不胜防。
“报告。”
他转过身，看到通讯官递来一份加密通讯。
“蔷薇申请进入赤乌恒星系。”
杜卡奥的手微微一顿。
“放行。”
太空防务总署的指挥大厅里，杜卡奥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颗熟悉的蓝色星球缓缓转动。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豆。”
杜卡奥转过身。蔷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人，气质恬静。
“你要回来了吗？”杜卡奥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没有，只是有点事回来一趟。”蔷薇走近，目光扫过指挥大厅的全息投影，“防线出什么问题了？”
“你回来再说。”
杜卡奥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蔷薇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方向。
怜风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旁，那个婴儿正朝蔷薇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这是……”
“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小名娅娅。”怜风轻声说，“杜佩娅。娅娅，这是你姐姐，蔷薇。”
蔷薇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婴儿——小小的，软软的，一双眼睛乌黑明亮，正朝自己张开双臂，仿佛她们早就认识。
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把你当阿姨，你却想当我妈妈？
“娅娅很喜欢你。”怜风说着，把婴儿递过来。
蔷薇僵硬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身体。娅娅一接触到她，立刻停止了咿呀声，安静地趴在她怀里，小手抓住她的一缕头发不放。
蔷薇低头看着这个孩子，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小，也是这样抓着父亲的衣角不放。
“我这次回来，是来找苏威确定一些事的。”蔷薇把视线从婴儿身上移开。
“苏威去了天使星云。”杜卡奥说。
“好吧。”蔷薇并不意外，见杜卡奥欲言又止，她轻轻一叹，“说说防线的事情吧。”
“天使炙心推算，虫洞算法有漏洞，要么就是能量源匹配有问题。本来葛小伦去昆萨找你——”
“葛小伦去昆萨了？”蔷薇皱眉，“我没遇到他。”
“他已经出发了，现在昆萨那边信号被屏蔽，联系不上。”
蔷薇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虫洞算法我可以研究一下，给你们一个新的。但我没太多时间，我还要找对付黑洞引擎的办法，需要找到时空校长。”
“你找苏威是为了什么？”
“我要问他，凉冰是不是真的没死。”
杜卡奥的表情变了。
莫甘娜不是在昆萨和黑洞同归于尽了吗？
昆萨星系。
葛小伦和孙悟空刚落地，就被全副武装的恶魔士兵围住了。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来找蔷薇。”
高能反应惊动了阿托。他走出来，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甲的人类。
“蔷薇已经离开昆萨了。”
“你是剑魔阿托？”葛小伦握紧了剑柄。
“我是。你是当年那个——”阿托打量着葛小伦，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拖后腿的？”
“那正好。”葛小伦拔出大宝剑，剑身泛起暗能的光芒，“新仇旧恨一起算。猴哥，你别动手，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
阿托也拔出了号令之剑。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双剑交击，冲击波荡开，碎石飞溅。阿托越打越心惊——这家伙，当年被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家伙，现在居然能和自己六成实力正面对拼了？
葛小伦的剑越来越重，每一击都带着翻倍的力量。阿托开始认真起来，号令之剑燃起黑色的火焰。
“你变强了。”阿托承认。
“还不够。”葛小伦咬紧牙关。
他开启雄芯。
阿托的动作忽然停滞——两秒，只有两秒，但够了。
葛小伦的手掐住了阿托的脖子，把他狠狠按在地上。
“住手！”
一道冰墙从两人之间炸开。雪伊落在他们面前，周身寒气缭绕。
“两位来找人还是找事？找事的话，我恶魔可不怕事。”
“来呀，我索顿最不怕事了，谁来？”鳄鱼索顿也窜了出来，挥舞着两把大斧子。
“我们确实是来找蔷薇的。”孙悟空站出来，语气平静，“另外，鳄鱼索顿需要跟我们走。”
“蔷薇已经离开了，带着她的人一起走的。”雪伊说，“至于索顿——你是谁，说带走就带走？”
“对呀，你谁呀？我凭什么跟你走？我在这好吃好喝的。”索顿嚷嚷道。
孙悟空哼了一声：“那就等你哥来带你回去吧。”
“我哥？”索顿的鳄鱼脸扭曲了一下，“啊！那不得和他死磕？他太丑了，不想回去。”
葛小伦松开阿托，站起来：“蔷薇去哪了？”
“去寻找时空校长。”阿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淡，“她想救活莫甘娜女王。”
葛小伦愣住了。
蔷薇，想救莫甘娜？
地球星，太空防务总署医疗区。
瑞萌萌不是很开心。
虽然魏颖醒了，但魏索伊他们还在昏迷。她看着那些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战士，想起了一个人。
她拨通了暗通讯。
“喂，芬妮嫂子？”
“萌萌？”勒芬妮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惊讶。
“你以前是不是治愈过很多人啊？”
“也没有很多，怎么了？有谁需要帮忙吗？”
“昨天遭到攻击，有些伤员脑组织受损，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我也不确定能帮上什么忙，但可以试试。”勒芬妮说。
“行，我一会儿来接你。”
一个小时后，勒芬妮站在了重症监护室外面。
她看着那些躺在床上的战士，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金色电子钢琴。
“我可以试试。”
魏颖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她看到勒芬妮把手放在琴键上，闭上眼睛。
然后，音乐响起来了。
那不是一首战歌，而是一首温柔的、缓慢的曲子，像海面上的月光，像婴儿的摇篮曲。金色的光芒从钢琴上涌出，和绿色的治愈能量交织在一起，向着周围的病人涌动。
病房里痛苦的**声消失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魏颖趴在玻璃窗上，看到姐姐的手指动了一下。
勒芬妮的歌声继续着，她的身体微微发光，那些光芒像水流一样冲刷过每一个病房、每一个病人。金色和绿色交织着，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草地上。
一首歌唱完，勒芬妮收起钢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我感觉他们已经吸收够足够的能量了，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真的吗？芬妮，要是真的大家都恢复了，我替大家谢谢你！”瑞萌萌冲上去抱住她。
“不用谢啦，谁让我是你嫂子呀。”勒芬妮笑着说，然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了，苏哥哥之前是不是在这里？”
“嗯，哥哥把敌人赶跑了，就从虫洞去了梅洛天城，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勒芬妮的表情黯淡了一瞬。
“苏哥哥心里只有冷姐姐吗？都不来看看我。”
她体内，红妮的精神体轻轻叹了口气：“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把苏哥哥的心抓到手的，摆在和冷姐姐一样的位置上。”
“好吧，只是感觉好遥远呀。”
“好了，芬妮，我先带你去休息吧。”瑞萌萌拉着她往外走。
隔天。
魏颖坐在姐姐的床边，一夜没合眼。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呼吸机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晨光刚刚亮起来。
然后，魏索伊睁开了眼睛。
“……颖颖？”
魏颖愣住了。
她看着姐姐那双熟悉的眼睛，那双从她小时候就一直在守护她的眼睛，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
“姐姐——”
魏颖扑进魏索伊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魏索伊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但她还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
“别哭了，姐姐在。”
那一天，所有昏迷的战士都陆续苏醒。
魏索伊抱着魏颖的头，安慰了很久很久。后来，所有人都找到了瑞萌萌的宿舍，向勒芬妮道谢。
瑞萌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也有些发酸。
“主要是芬妮嫂子的功劳，她治好了大家。”
勒芬妮被一群人围着感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魏颖走到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勒芬妮扶起她，笑了笑：“你姐姐很勇敢。你也很勇敢。”
魏颖转过头，看着姐姐站在走廊里朝她笑，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她想，她一定要保护好姐姐，保护好这些人。
一定。
太空防务总署，技术部。
蔷薇盯着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虫洞算法，手指飞快地滑动着。
“找到了。”她轻声说，“转化效率不够，能量源提供的功率没跟上算法需要的峰值。”
“能改吗？”炙心在旁边问。
“可以。”蔷薇开始修改代码，“但思路得变。恶魔的算法是基于暗能为核心的，你们后来用的是天使提供的能量源，接口不匹配。”
炙心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
蔷薇的双手在全息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如流水般涌出。
“好了。新的虫洞算法，兼容你们现在的能量源，漏洞也补上了。”
她直起身，看向杜卡奥。
“我要走了。”
“这么快？”
“我要去找时空校长。”蔷薇说着，目光落在怜风怀里的娅娅身上。
娅娅正朝她伸出小手，嘴里咿咿呀呀。
蔷薇走过去，轻轻握了握那只小手。
“等我回来，娅娅。”
她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语琴已经在等她了。
“蔷薇，你确定时空校长能帮上忙？”
“不确定。”蔷薇说，“但我要试试。”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父亲站在门口，怜风抱着娅娅站在他身边。娅娅还在朝她挥手。
蔷薇笑了一下，然后走进虫洞。
虫洞关闭，光芒消散。
杜卡奥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她会回来的。”怜风轻声说。
“我知道。”
杜卡奥低下头，看着娅娅，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婴儿，某种程度上，也是蔷薇回来的理由。
因为有值得回来的人。
与此同时，赤乌恒星系外。
赛琳娜站在一颗小行星上，看着远处的蓝色星球。
她伸出手，仿佛能触摸到那些云层、那片海洋、那些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地球。”她喃喃自语，“我回来了。”
赛琳娜迈出一步，向那颗蓝色星球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