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殿外的风停了。
刚才那场融合混沌心核的震荡余波，像是一阵狂风扫过荒原，卷起漫天尘土，又在瞬间归于死寂。君不凡站在高台之上，玄色冥龙袍的下摆还带着刚才用力时勒出的褶皱。他抬手理了理袖口，指尖划过那串黑色佛珠，确认手腕上的力道没有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失控。
殿门大开。
没有杀气，没有阴谋，也没有那些让人头疼的试探性攻击。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一种久违的、属于“秩序”本身的庄重感。
君不凡走出森罗殿大门，抬头看了一眼天穹。轮回盘悬浮在阴司上空，黑白二气中那一抹灰蒙蒙的光泽稳定地流转着，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那股曾经让无数强者胆寒的混乱气息，此刻被压制得服服帖帖，连域外吹来的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这就是底气。
君不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站在那里，任由目光扫过殿下排列整齐的各族使团。
左边，械骸帝国的代表站得笔直。那是一个由精密金属构成的躯体，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数据流在面部屏幕上快速闪过。右边，虚空灵族的使者身形透明，像是由雾气凝聚而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韵光晕，眼神温和而谨慎。而在最中央，混沌古族的代表周身缭绕着厚重的灰色气流，沉默如山，仿佛与身后的混沌禁区融为一体。
三方势力，曾经的死敌，如今的盟友，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目的聚集在这里。
“宿主，检测到大量能量波动。”小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不过不是攻击性的。这些家伙手里拿的都是好东西。看来，咱们这‘维稳’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君不凡没理会系统的调侃，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的众人。
“既然来了，就按规矩办事。”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阎君言法清晰地传遍全场，“地府不养闲人，也不收无用之物。你们送东西可以，但得让我看看，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帮上忙。”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群稍微骚动了一下。
械骸帝国的代表率先上前一步。它的金属脚掌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它抬起手臂，掌心展开，一枚巴掌大小的晶体悬浮在半空。
“这是智能管控终端。”代表的声音机械而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经过我方工程师修改，已适配地府的阴阳法则。它可以实时监测亡魂的情绪波动、业力数值，并自动生成审判建议。相比人类鬼差的主观判断，它能减少百分之九十的误判率。”
君不凡挑了挑眉。
这个提议很诱人。曹无咎那个老书呆子整天抱怨卷宗太多，人手不够，要是真有这么个玩意儿，确实能省不少事。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晶体。
一股细微的数据流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识海。君不凡迅速浏览了一遍内部结构，确认里面没有隐藏的后门程序，也没有针对地府规则的病毒代码。
“不错。”君不凡收回手，语气平淡，“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胜在实用。收下吧。记得，所有数据必须接入地府内网，不得私自备份。”
械骸帝国代表点了点头，转身退到一旁。它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一台完美的机器完成了既定任务。
接下来是虚空灵族。
那位灵族使者飘然而至，手中捧着一团柔和的光团。那是天地灵韵，纯净、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忘川河畔的药田，需要这种灵气滋养。”灵族使者的声音轻柔，如同风吹过水面，“孟婆汤的质量，直接关系到亡魂洗髓的效果。如果药田枯萎，奈何桥边的安宁也会随之打破。我们献上这份灵韵，是为了确保地府的基础运转不受影响。”
君不凡看了一眼那团光。
他能感觉到，这股灵韵中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对于以死亡为归宿的地府来说，这种纯粹的生之力量显得格格不入，却又不可或缺。孟婆熬汤，靠的就是这股生气来中和死气，否则那些怨气冲天的亡魂根本压不住。
“用心良苦。”君不凡点了点头，“我会让孟婆亲自接收。这笔账，记在公账上，日后若有需要，地府必当回报。”
灵族使者微微一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忘川河的方向。
最后剩下的是混沌古族。
那位代表依旧沉默寡言，只是缓缓从身后取出一块黑色的岩石。这块岩石并不起眼，表面粗糙，甚至带着些许裂纹，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这是混沌加固材料。”代表的声音低沉厚重，“来自混沌禁区的最深处。它能填补空间裂缝，抵御虚无侵蚀。之前的心核碎片只是引子，真正的防御，还需要这种材料作为骨架。”
君不凡接过那块岩石。
入手沉重，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岩石内部的能量流动。这是一种极其狂暴的力量，但如果引导得当，它就是最坚固的盾牌。
“很好。”君不凡睁开眼，将岩石递给一旁的铁柱和阿花，“让他们拿去十八地狱的外围，把那些漏风的墙角都补上。别给我省钱，要最好的工艺。”
铁柱和阿花连忙应下，抱着岩石匆匆离去。
至此，三方献礼完毕。
殿前一片寂静。
君不凡转过身，面向所有在场的人。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和冷漠，反而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你们觉得，地府强大起来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扩张？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吞并更多领地？”
台下无人应答，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错了。”君不凡摇了摇头，“我说过，生死有序，阎君独断。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去抢别人的地盘。相反，我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环境。一个不再战乱、不再动荡的环境。”
他指了指头顶的轮回盘。
“这东西，不是为了统治众生，而是为了让众生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无论是生者还是死者，都需要一个公平的规则。你们送来的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臣服，而是为了契约。一份关于和平的契约。”
这句话一出，底下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