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了。
硬了硬了。
院子里的拳头,在这一刻全都硬了起来。
记者、摄影师、宣传部工作人员,甚至连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手指。
大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现场有没有懂法的人?
殴打特等功臣本人,究竟判多久?
要不要枪毙?
如果只是拘留十天半个月,现在想上去干他两拳解解愤。
陆一北站在牌匾下,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已经变得危险。他看着面前一张张僵硬的脸,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两枚勋章,又看了看周围的镜头,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陆一北内心一阵懊恼。
果然还是没睡够。
人一旦没睡够,脑子就容易短路,怎么能把实际情况直接说出来呢?
他抬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刚才那段,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记者们依旧没有放松,所有镜头都牢牢锁在他身上,仿佛生怕这位魔丸特等功臣再从嘴里蹦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陆一北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收起脸上的随意,摆出一副认真接受采访的模样。
“我当年读书的时候,其实也非常努力。”
这句话一出口,几位记者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陆一北继续说道:
“但我没有太多经验可以传授给大家,至少目前还没达到教书育人的水平。真要让我现在站在讲台上,我自己都觉得不够资格。”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
记者们连忙重新举起笔,准备把接下来的内容记录下来。
陆一北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说一句,大家记住就行。”
现场彻底安静。
“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几名记者的笔尖同时停住。
“这句话你们肯定不想再听。”
他抬头看向镜头,语气逐渐认真起来。
“那我说一句自己悟出来的道理。”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
“你放松的每一分、每一秒,你的对手都还在进步,都还在努力。”
陆一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以,你停下脚步的每一刻,都是在给你的对手让路。时间一长,你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永远跟不上别人了。”
话音落下,刚才还一片阴沉的现场,气氛忽然变了。
记者们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刚刚捏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记者在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祖宗哎,你终于说了一句别人听了不想打你的话了,真是不容易啊!
负责现场收音的工作人员更是连忙朝记者使眼色,示意她赶紧结束采访。谁知道这位魔丸再聊下去,还会不会突然冒出什么气人的金句。
记者立刻会意,转过身对着镜头说道:
“感谢陆总接受采访,本次记录就到这里。”
说完,她一把扛起摄像机,转身就走。
摄影师紧随其后,收线、关机、提包一气呵成。从收拾设备到冲上采访车,前后不到一分钟,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难。
陆一北看着那辆迅速远去的车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采访而已,至于跑这么快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叶正清和冯志安带着军方人员先行离开,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现场,后勤人员则小心翼翼地确认两枚勋章是否扣牢。
众人很快散去,门口重新恢复了平静。
陆一北走回客厅,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皱着眉嘀咕道:
“不会吧,不会吧?”
“这群狗记者不会在背地里骂我吧?”
陆一北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勋章,又摸了摸被冷风吹得发凉的后颈。
“事已至此,先睡个回笼觉。”
说完,他打着哈欠上了楼,连外套都懒得换,倒在床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而此时的鹏城,宣传部门已经开始行动。
城市所有户外大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原本正在播放的商业广告全部消失。商场、地铁站、北环大道、机场出口,甚至写字楼外墙的巨型屏幕,全都换成了同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陆一北穿着剪裁合身的西服,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胸前两枚勋章格外醒目,神情看起来既认真,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懒散。
照片下方,一行白底黑字缓缓出现:
“你在懈怠的每一刻,都是给敌人让路。”
下一行小字紧随其后。
“——特等功臣·陆一北”
最下方,则是鹏城市宣传部的落款:
“鹏城市宣传部宣。”
夜色中的鹏城灯火璀璨,所有大屏幕上的画面整齐划一。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照。
而临海别墅里,陆一北对此一无所知,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继续沉睡。鹏城的夜风吹过街道,也把这句临时写下的寄语送到了更多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