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前,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雨幕里。
病潮的爆发速度远超想象,乌氏倮甚至没给江歧道别的机会,便直接将两人送出了画卷。
按照时间推算,此刻本该破晓。
可厚重的阴云完全遮盖了庄园上空,天色比先前更加昏暗。
画中明明已经放晴,旧秦的雨势却愈发湍急。
江歧站在原地,任由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滑落。
画卷里,船头的男子已经重新低下了头。
如果蒙家义能通过小屿和自己的特殊联络,顺着一场精神世界的审讯找到自己.......
结合乌氏倮刚才给出的情报,一个疯狂的计划正在江歧脑海中迅速成型。
“走?”
朔明曜打破了沉默。
见江歧没有反应,她索性后退几步在屋檐下方站定。
倾盆大雨在檐角连成一片密集的水帘,将内外两人彻底隔开。
朔明曜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巨墙,最终停留在沉入江底,若隐若现的青铜长剑上。
“一百五十年来,所有腐烂都封存在这壁画里,缠绕在那一艘小船上。”
“等你回头取走这幅画,这座庄园怕是也要跟着灰飞烟灭了。”
雨声嘈杂,江歧依旧背对着屋檐,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
朔明曜脸上神色不见恼怒。
“人国领袖,王庭继承者,再加上天启四骑士之一。”
她反而抱起双臂,换了个话题。
“你究竟想干什么?一统天下?”
“要真有那么一天,你打算以使徒自居?还是去做四骑士之首?”
一连串的追问落下,雨幕中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
“太远了,没意义。”
江歧直接跳过了所有话题,自顾自抛出了另一件事。
“边境关隘有大将镇守,篡火者的进食仪式,必然会选在远离圣朝防线的地方。”
“跟窃门人一样,他需要的是同阶的顶级战力。”
“不论是规避大将还是晋升所需,一旦远离关隘,他是绝对不会对百姓下手的。”
朔明曜愣了愣,随即声音恢复了冷淡。
“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我还以为你会用新名字霸占着窃门人的身份不放,一辈子瞒下去。”
江歧任由雨水冲刷,头也不回。
“第四殿跟我合作,篡火者会听我的指令行事。”
“另外,第二殿的继承者也只听我的。”
听到前半句,朔明曜仍旧面无波澜。
可后半句话落入耳中,她原本斜靠的身体突然站直。
“......你妹妹真是净化巨藤??”
不等江歧回应,她便斩钉截铁地否定。
“这不可能!”
“第二殿那几个老东西顽固至极,而且他们都快死了,你凭什么能说服?”
江歧半点没有争辩的意思,语气平淡。
“你离开太久了。”
“等以后见了面回了王庭,你自然会清楚。”
这东一句西一句的交代已经把底牌掀开了一角。
朔明曜虽然听出了言外之意,心头的疑云反倒更重。
“红墙之内的时机不是更好?为什么选这时候跟我摊牌?”
江歧终于转过身。
“夙九璇和秦天阙对面,是卡俄斯和另一个到现在都从未露面的幕后黑手。”
他迎着狂风暴雨,字字清晰。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碎境,他们都在试图改写这条时间线的最终结局!”
“局势已经远超原本预计,我需要王庭的协助。”
两人面对面,密集的雨帘在中间狂乱交织,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沉默在壁画前蔓延。
许久,朔明曜才吐出四个字。
“你的计划?”
“窃门人失踪,盗冥人惨死,殿内把剩余所有资源都倾注到了篡火者身上。”
江歧迈步逼近屋檐下的阴影,语速骤然加快。
“等平定朝堂后,我会亲自去把篡火者找出来。”
“我要让他把进食仪式的祭坛,直接摆在函谷关。”
当这一特殊地名出现,朔明曜立刻联想到了之前江歧共享的情报。
除了咸阳宫外,那里是整座斩龙台最核心的另一处阵眼!
她瞬间反应过来。
“你想把纯血者的神降.......”
江歧直接截断,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场战争,就是我给第四殿的祭品。”
狂风呼啸着将雨丝卷入屋檐下方,吹得朔明曜长发翻飞。
用漫天神血去喂饱一个王庭继承者,催生一场史无前例的晋升仪式!
如此完全逆反常理的疯狂布局,纵使是朔明曜也沉默了许久。
自咸阳走来,江歧为了挽救旧秦和人族做的一切努力,她全部都看在眼里。
这家伙毫不摇摆,立场分明!
继承者再强也不配站到大将面前,更别说和整个圣朝并论。
“为什么?”
朔明曜环视着风雨飘摇的乌氏庄园,最后重新对上江歧的视线。
“你居然真打算成全篡火者?”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江歧直接封死了这个话题。
“总之,我不会让无相人活着离开碎境。”
“简单来说,王庭这边只剩你一个。”
朔明曜偏了偏头,语气恢复了冷淡。
“你我不是已经达成共识,暂时言和了么?”
“不够!”
江歧忽然加重了声音。
“交易的条件,必须加上一条。”
“除了朝堂上的联手之外,无论是旧秦的原住民,还是从总署降临的参战者。”
“从现在起,你不能主动对任何一个人族出手。”
在漫天大雨中,江歧的表情被冲刷得更加冰冷。
“真是稀奇,我还是头一回在你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朔明曜往前走了半步,隔着雨帘上下打量着江歧,语调扬起。
“看来这次的参战者里,藏着对你非常重要的家伙。”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
“那就算我答应下来,你真的敢赌么?”
话音未落,雨帘顷刻蒸发!
青铜面具破开水雾,直接贴到了朔明曜的面前!
与此同时,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颈,将朔明曜摁死在了身后的廊柱上!
两人身上的流民伪装在剧烈碰撞下当场崩裂,化作点点碎光消散。
脖颈受制,呼吸截停,朔明曜一身瓷白的肌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可她非但没有挣扎,反而继续往下讲。
“和体内有魔音那家伙......完全不同的反应.......”
“世上能真正杀死你的人确实不多。”
面具后方,江歧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平静。
“而你跟魔女都非常清楚,有能力的那些顶级生命,在大灾前都不敢下手。”
“因为任何一方势力都承受不起主宰的怒火。”
青铜面具上的表情开始一点点扭曲。
“但我告诉你.......”
下一秒,一根食指抵上了朔明曜眉心,将她嘴边未尽的话语全部顶了回去。
无尽的锈迹从虚空涌出,疯狂朝江歧指尖汇聚。
幽暗开始侵占面具后方的眼眶,腐朽的气息从漫天大雨中节节攀升!
江歧放缓了语速,轻声开口。
“这件事,会让我选择赌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