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远那儿出来,李政拍了拍他的肩:“妹夫,回去跟昭宁好好说,这一趟出去,怕是短不了。”
虽然李政对自己有信心,并不认为罗家会是自己和秦安的对手,但他也不会盲目大意。
像是这样的大战,谁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李昭宁这才和秦安大分多久,便要分开,他完全想象得出,自己的妹妹,会有多失落。
秦安点了下头,脚步却有点沉。
果然,晚上回了后院,李昭宁一听他要走,脸上的笑当时就没了。
“这就要走了?”她把手里正叠的衣裳往床上一撂,“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是会到来,可却也没有想到,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对于这种分别的情景,秦安现如今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了,自然也是能够理解李昭宁的感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走过去,从后面把人搂住,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只能争取尽快结束战争,早点回来。”
李昭宁抿着嘴不说话了。
她心里清楚这个理,可新婚燕尔的,男人说走就走,搁谁身上也不好受。
憋了半天,她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带了点别的意思:“那……走之前这几天,你得听我的。”
虽然心里是有一点不太舒服,但李昭宁也是一个识大体的女人,并没有想过要劝阻和挽留。
只是,一想到秦安很快就要离开了,心中要孩子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秦安看她那眼神,心里大概有了数:“听你的什么?”
“你说什么?”李昭宁伸手揪住他衣领,把人往床上带,“抓紧时间,我得怀上。”
秦安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哭笑不得:“这么急?”
“怎么不急?”李昭宁理直气壮,“你这一走,又不知要多久,留我一个人在这边多没意思,最起码得给我留个念想吧。”
秦安被李昭宁按在床上,看着她居高临下瞪着自己的模样,心中着实是有些无语。
似乎这个世界的女人,对于孩子都有着一种强烈的渴求,不是一般的执拗。
但他也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相夫教子的观念,早已刻入她们的骨子里。
在没有那么自由的情况下,孩子便是最大的寄托。
“行。”秦安伸手搂住李昭宁腰,“听你的。”
李昭宁哼了一声,俯下身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秦安听完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打算盘。”
“少废话。”
接下来几天,秦安白天去城外大营点兵备粮,晚上回府。
李昭宁果然说到做到,逮着机会就缠上来,比新婚那晚还主动。
秦安本来还有些正事要处理,可架不住她这股劲头,索性由着她来。
“你悠着点。”有天晚上他靠在床头,看着李昭宁又凑过来,忍不住说了一句。
“悠什么悠。”李昭宁理直气壮,“我算过日子了,这几天正好,你该不会……是力不从心了吧?”
“不用担心,咱家补品多的是,从明日起,我天天给你补,不怕会伤身子。”
眼见她居然开始质疑自己的实力,秦安顿时就不能忍了。
……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李昭宁散开的头发上,她趴在秦安胸口,拿手指头数日子。
“等你走了,要是这个月没怀上,后面你就不在了。”
李昭宁在满足的同时,心里又有一点担忧。
秦安只能宽慰道:“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咱们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
“早生早安心嘛!”李昭宁不满意,抬头看他,“你打完罗家回来,能多待一阵不?”
秦安想了想:“把罗家打下来,你杨姐姐她们接回来,应该能安稳一阵。”
李昭宁听他提杨玉燕,没像上次那样冒失,只是嗯了一声,又窝回去:“那你快点打,早去早回。”
“知道了。”
出发那天,李昭宁送他到府门口。
秦安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李昭宁站在门阶上,没哭也没闹,只是朝他挥了挥手:“记得写信回来。”
“嗯。”
秦安一夹马腹,踏雪乌骓蹿出去,后头牛达带着亲兵跟上,马蹄声渐渐远去。
李昭宁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转身回去,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这次可得争气点。”
旁边侍女没听清,凑上来问:“夫人说什么?”
“没什么。”李昭宁抬脚往院子里走,“去给我熬碗红枣汤,补补气血。”
侍女应声去了。
李昭宁坐在廊下,看着自己当初第一次窥视的窗户,忽然笑了一下。
“等你回来,说不定就能看见娃了。”
……
因为是秘密行动,李政和秦安所带的人马不多,只是带上了各自的核心班底。
加起来不过百来号人。
他们没走官道,也没亮旗号,只是扮成走货的商队,骡马驮着箱笼,箱笼上头盖着粗布,底下塞的是甲胄和兵器。
单通和程知远一左一右混在队伍里,程知远大嗓门憋了一路,出了京城地界才敢放开。
“将军,咱这跟做贼似的,啥时候能亮出旗号痛痛快快打一场?”
秦安没回头:“等你把嗓门憋到平城再说。”
李政在后面笑了一声。
看了一眼秦安所带的骨干班底,又扫了一眼自己这边的人马,他并没有丝毫的紧张。
除了秦安他们,他这次还带来了不少的人才。
李宗和李玄府这两个李家之人赫然在列,另有一些他这些年所拉拢和培养的精英。
可以说,他们这一支队伍虽然规模并不大,但却也算得上是豪华班底了。
带着这么一支队伍,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罗家。
而就在李政期待着能够大展身手时,李玄府则满是兴奋的跟在秦安的身边。
他看什么都新鲜,路过一片林子非要进去撵兔子,却被秦安喝止:“玄府,安分点,别忘了听令行事。”
说这话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别人感觉不出,但对李玄府很是熟悉的他,却敏锐的发现,在经过京城一战后,李玄府的心性,非但没有成熟多少,反而更幼稚了一些。
让秦安坐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李玄府的那种疯魔状态,恐怕是真的燃烧智商换来的。
之前一战中,李玄府因为挂念自己这个当师父的,进入疯魔状态的时间可不短,这让秦安如何能够不心疼?
要是可以的话,他其实是不想李玄府再履足战场的。
但却更加的担心,没有自己看着,发病起来的李玄府,无人能制止,问题更加严重。
只能将其带在身边,随时看管。
“师父!”李玄府嘿嘿一笑:“我知道,我就是看看这北边的兔子跟京城的有什么不一样。”
“听话!”秦安冲着他一笑:“等到了平城,带你看更多有趣的。”
李玄府一听这个就来劲了,笑容也更加的清澈。
到平城用了七天。
平城是李家和罗家接壤的重镇,城不大,城墙倒是修得厚实。
守将乃是李家宗室的人才,名为李寿,乃是李远的堂弟,李政还得叫一声叔。
李寿早就接了密令,见秦安和李政到了,二话不说把人迎进去。
城门关得严严实实,连城头换防都改成了暗号。
秦安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把舆图铺开。
“罗家的边军,主力在蓟城周边,北边这条线,沿河布防,每隔三十里一个烽燧。”
李寿拿竹鞭在图上点着,“平城往北八十里,有个叫安平渡的渡口,罗家在那放了一千来人,是整条防线上最松的一环。”
秦安盯着舆图看了半晌,拿手指头在安平渡上敲了敲,又绕了一个圈。
“从这里过河,便能深入罗家腹地,等罗延反应过来之前,说不定就能直扑蓟城。”
李政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可以一试,不过不能急,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等蓟城那边有动静了,咱们这边再动。”
秦安嗯了一声,压下心里的急劲。
……
就在平城这边紧锣密鼓准备的时候,蓟城那边,李建奉李远的命令,所组建的谈判队伍也到了。
为首之人,乃是李建颇为倚重的心腹幕僚,名为魏诚。
四十来岁,瘦长脸,三绺短须,一身青灰长衫,打眼一看就是个教书先生。
魏诚到了蓟城后,也并未耽搁,第一时间求见罗延,准备和罗家进行协商。
罗延早就知道李家人马的到来,也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特地选择在军营中接见了魏诚。
魏诚进营的时候,罗寒特意让人把队伍拉出来列阵。
不得不说,边军还是非常有气势的,只是看上一眼,便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
魏诚骑在马上,面上波澜不惊,心里顿时就有了数:“罗家这是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呵呵……”
等进了帅帐,罗延坐在上首,左右站着罗寒和七八个边军将领,个个腰悬刀剑,目光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扎。
魏诚却全然没有在意罗家特意营造出来的压力,朝着上首的罗延行了个礼:“下官魏诚,拜见罗将军。”
罗延没什么表情,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
“魏先生远道而来,有话直说吧。”罗延语气淡淡的,“李家想干什么?”
魏诚拱了拱手:“罗将军,您可知自己大难临头?在下这一趟来,是救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