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围了上来,双肩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玩意?
图纸上全是奇形怪状的家伙。
圆筒,曲柄,轴承,活塞...
“这是...啥玩意儿?”
“看着像车,可怎么没有马?”
“那个圆筒是做什么的?烧火的?”
陈绍指着图纸道:
“朕管它叫火轮车,不用牛马,不用人力,烧煤就能自己跑。”
“你们研究研究。”
“这玩意要是捣鼓出来,你们就是时代先驱,可进太庙!”
“卧槽?”
一个老工匠虎躯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陈绍。
“啥...啥啥啥...”
“可入太庙!”
“真的假的?”
什么人配入太庙?可不单单是什么功劳,是要功在社稷!
从龙之功,中兴再造,定策翊戴,宰辅运筹,御灾捍患、拓边安邦...
可以说比凌烟阁、云台二十八将、紫光阁、贤良祠都更尊贵。
总结一句话,就是对王朝有重大功勋,且德行无大亏。
打铁打了一辈子,还能配享太庙了?
陈绍淡淡道:“君无戏言。”
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孕妇,重功之下必有勇夫。
工匠们瞬间炸开了锅。
“我老李家祖坟这是冒青烟了?”
“图纸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都别吵。”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都打了一辈子铁,又有现成图纸,还真就看出了点名堂。
“陛下,要造这个,得先有铁,要炼铁,得有炉子。”
“可如今最好的炉子,也只能炼出熟铁,炼不出钢。”
“要炼钢,得有更耐烧的东西,木头和炭都不行,得用煤。”
“煤?”陈绍皱眉。
“对,煤比木炭耐烧,温度高得多,如今大炎用煤的人少,只有穷苦百姓才烧煤取暖,贵族老爷们都用木炭,嫌煤有烟有失洁净。”
“而且煤都在山里,得开矿,开矿要人要钱要地,陛下若真要造这个火轮车...”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煤先攥在手里。”
陈绍听懂了。
钱和人!
蒸汽机他是学过原理,可早忘得一干二净。
但管理这个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朕明白,你们所有的后顾之忧,朕都会给你们解决。”
“这几日你们联系以前的同行或者老师傅,全部进入作坊来研究这个,告诉他们,只要愿来,朕必以国士待之。”
“同时,朕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又有钱又有人的上司前来。”
“你们只管去做,朕要把这些东西装到船上。”
众人对视一眼。
“陛下放心,只要您能保障后勤,我们这条命,就搭在这张图上了。”
陈绍在工坊里又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除了补充肉粥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加薪!
所有人月俸全部变三倍。
既在这里工作的每个人,在京城这种地方,都能过上非常不错的生活。
工坊里自然欢呼声一片。
刚出了工坊大门,于七安终于忍不住问:
“陛下,真的烧煤就能让船跑起来?”
这事听在他的耳中,和陈绍骑着骆驼在海上漂移一样炸裂。
“当然。”
“于大人,一根蜡烛就能让灯笼飞起,这是一样的道理。”
“若真的能研发成功,以后不用牛马,从京城到江南,两天就可以一个来回。”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朕现在跟你说的这些东西,你听着像天书,可朕告诉你,这只是最基础的东西。”
“如果真的造出来,你会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什么世界?”
“真正的,万朝来贺。”
......
鹿鸣书院。
沈清辞已经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她没有第一时间前往皇宫,而是回到了自己住处。
屋内,一盏孤灯亮着,虽是白天却依旧昏暗。
她负手站在窗前,怔怔地目视远方。
往日穿在身上如同制服诱惑的一身素白衣衫,此时在身上却有些显大。
这个丰腴美人,几日的时间已经清瘦了一圈。
此时的她,脑中全是青石城一战。
眼中全是枉死的百姓。
水从大坝倾泻而下的那一瞬间,她就站在高处,冷冷观望。
洪水吞没一切,洪水之上漂浮的尸体...
她全看在了眼里。
那些人,她或许都不认识,可却都是因她而死。
是她说要开了大坝,要水淹青石城。
“我...害死了他们...”
沈清辞喃喃道。
“几万人啊,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依旧很白很细,柔若无骨。
可在她的眼中,此刻的双手却沾满了鲜红的血。
旋即,她又猛地抬头,目光坚毅。
“陛下...我沈清辞会为他们偿命。”
......
御书房。
陈绍坐在龙案后,案上堆着几摞折子,无一例外都是青石城的事。
【沈清辞明知城中尚有百姓未及撤离,仍下令开坝,此举虽为平叛,然伤天和,臣不敢妄议功过,唯请陛下圣裁。】
【沈清辞引水淹城,致数万百姓死于非命,此等行径,与屠城何异?
叛军虽众,然百姓何辜?沈清辞为求一战功成,不惜以百姓为代价,此乃以万物为刍狗之举!】
【请陛下严查此事,追究沈清辞之罪,以慰亡魂,以正朝纲,否则,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大炎?日后谁还敢信朝廷能护百姓周全?】
陈绍合上最后一本折子,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发呆。
青石城的画面他能够想象。
水汹涌而下,吞没一切,沈清辞站在高处,一身白衣,看着底下数万百姓被浊浪卷走,无动于衷。
但当时的情形,李伯昭二十万大军围城,要取河东。
青石城无可援之兵。
正面硬拼,无疑鸡蛋碰石头。
只有掘坝防水,才有胜算。
换做自己,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恐怕也会这么做。
很多朝臣应该都能理解,却有那么多统一站了出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弹劾。
这是要逼自己斩了沈清辞?
“想不到韩操死了,朝堂还不安宁。”
他忽然余光瞥到了旁边的白冰冰。
“嗯?白指挥使为何还没走?老魏都下班了。”
白冰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要留这里暖床?朕对对A可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