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伏尔加在95号大院门口停稳的时候,正月初一上午的院子门口正热闹着。几家邻居的大人孩子穿着新衣裳站在门口互相拜年,有人手里端着瓜子在嗑,有人正弯腰给小孩子整理围巾,老槐树底下几个半大的小子蹲在地上摆弄一盘没放完的小鞭炮,正准备点着了往远处扔。
汽车的引擎声一响,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落在车身上那道在阳光下泛着沉稳光泽的车漆上,有人手里嗑瓜子的动作都慢了几分,有人直接停下了正在说的话,朝车子多看了两眼。
王秀禾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几个站在门口的大妈立刻围了过来。
住在中院的李大妈最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羡慕和热络:“哟,王嫂子回来了?这车真好看,坐着舒服吧?可比咱们走路、骑车强多了。”
旁边住在前院的张婶也跟着附和,目光在那辆伏尔加上来回扫了两遍:“这车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车,坐一回够咱们念叨好几年呢。”
王秀禾笑着应了两句,没有多接话,拢了拢衣襟朝院门里走去。她穿过前院,正要往东厢房拐,迎面就碰上了刘栓柱和刘二和,旁边还跟着抱着刘清研的梁芳芳。
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说不上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王秀禾一看就觉出不对来了,脚步一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开口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跟被霜打了似的,大年初一的,出什么事了?”
梁芳芳快走了两步来到王秀禾面前,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了拉王秀禾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娘,刚刚中院那边出了件事。邻居们拜年的时候,棒梗当场认了易大爷当干爷爷,还给易大爷磕了头,易大爷还包了一个大红包给他,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钱。一大早的,弄的动静不小,我们刚才从中院那边看热闹回来。”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就现在中院那边还围着不少人呢。”
王秀禾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深的困惑,眉头都拧了起来。她看了看刘栓柱,又看了看刘二和,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想不明白:“我才走了一天啊?前几天晚上贾张氏不是还指着易中海的鼻子骂‘死绝户’呢,骂得全院的人都听见了,那架势跟要拆了他家屋子似的。这才过了几天,怎么又把亲孙子送过去给人家当干孙子了?这到底怎么回事?贾张氏转性了?”
刘栓柱摇了摇头,手里那根烟夹在指间一直没点,声音带着一种同样的不解和旁观者的冷静:“别说你弄不清了,我也有些看不太明白了,老易和贾家这到底是弄的哪一出?”
他又看了王秀禾一眼,继续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刚才老易亲口说了,说晚上请刘海中、老阎,还有我和二和,加上大茂、傻柱还有院里几个年轻人去他家里吃饭。说是他认了干孙子,得庆祝庆祝,请大家伙儿喝一顿。”
王秀禾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愣了两秒才挤出一句:“这……”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王秀禾就这么站在中院的月亮门前面,看着远处贾家那扇关着的门,在心里把这个事情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摇了摇脑袋,像是要把那些缠绕的线头暂时甩开一样:“我不明白......算了,不关咱们的事,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反正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刘栓柱点了点头,又往王秀禾身后看了一眼,像是才注意到少了什么,问了一句:“婷婷和逸轩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王秀禾正接过梁芳芳手里的刘清研抱了抱,闻言随口答道:“禹衡那里有人要来拜年,所以婷婷和姚家那个丫头带着逸轩去滑冰了,说是大院那边附近有冰场,还说滑完冰要去电影院看电影,玩够了才回来。年轻人嘛,大年初一的,不想在屋里闷着。”
她说着又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刘清研,小家伙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棉袄,裹得圆滚滚的,正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奶奶。
刘二和一听这话,立刻拍了拍手掌,脸上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懊恼:“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留在哥那边多好,又有冰场又有电影院,还能看热闹,比待在院里强多了。”
王秀禾和梁芳芳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王秀禾的目光带着一种“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的审视,梁芳芳虽然没说话,但嘴角已经微微抿了起来,带着一种“你觉得你说这话合适吗”的意味。
刘二和被两道目光同时盯着,立刻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换了一副讨好的语气:“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在家过年也挺好,热闹,还不用走路。”他说完赶紧转身朝东厢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像是怕被继续追问下去。
一家人顺着前院的青砖路回了东厢房。门帘掀开,屋里的炉子还燃着,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王秀禾把刘清研放在炕沿上,让她自己坐着玩,然后解开围巾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温着的粥,又转身在炕沿坐下来,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心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件事。
她想不明白,一个前几天晚上还在家门口破口大骂的女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让自己的亲孙子去给那个被骂的人磕头当干孙子。可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背后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缘由。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放下,转身去给刘清研倒了一杯温水,又把刘栓柱递过来的烟袋锅子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没有再继续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