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边上，归寂的手还举着。
他那只手举得有点久，久到像在等谁握上来。
没人握。
四个绝灭大君站在这儿：一个是一团火，一个是一颗会发光的石头，一个的头是一颗骰子，只有焚风长得像个人。
但焚风很明显不是个人。
这阵容写进战报够写满一页，可惜战报不会写他们此刻在干什么。
幻胧先开的口。
她这口气憋了有一阵。
岁阳的命长，可那一趟折损的东西，到现在还没补回来。
那种事在她看来只该发生一次。
“归寂。”
“你的骰最近是不是有问题？”
“和他聊能聊什么？我们之前可是差点死在他手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火涨了一截。
涨完了她想抱臂，抱不了，岁阳没有胳膊，她只能把火收紧一点，算是抱上了。
星啸的光闪了两下，颇为认同。
“话可不能这么说，幻胧。”
归寂摆了摆手，
“我们上次是去入侵他的家，怎么可能还不准人家反抗？”
幻胧没接上。
这句她反驳不了。
“不过这里应该是和你没什么关系的，对吧？”
归寂看向林思。
林思没有立刻答。
他先松了弓弦，往台阶那边看了一眼。
那刻夏已经不在了。
然后才点点头。
“确实，翁法罗斯和我的关系不大。”
“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和阿哈的一场游戏。”
“我要把翁法罗斯变成真实的星球。”
话音落下，归寂一愣，
“你说什么？”
“你和阿哈的一场游戏？”
“是的，怎么了？”
归寂沉默了一瞬。
家人们谁懂啊。
欢愉派系这么多的问题，阿哈这么多年都没出面解决。
那些事一件一件压在派系头上，压到下面的人都不敢再开口。
烂摊子最后都落到他这种还算愿意管事的人手里。
他一度以为阿哈都已经死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和阿哈玩了一场游戏。
他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在说谎。
第二个念头是，说谎的人不会挑一个死了的星神来撑腰。
第三个念头他没敢往下想......
幻胧直接笑了出声。
她笑的是归寂那副样子。
“骰子头，看样子阿哈根本不在意你啊。”
星啸的光往归寂那边偏了一下。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颗星核，做不出什么表情。
但归寂就是能看出来，那是在同情他。
一颗星核表达同情，只能靠亮，连个像样的脸色都摆不出来。
做同僚这么多年，他们都知道归寂嘴上没有把门。
可现在那颗骰子停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林思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在说什么？”
没人答他。
他轻咳一声，放下手里的弓。
那支光矢回到原位，继续对准着三位绝灭大君。
焚风那边，偏开半寸。
这件事他早算过。
一支箭只能带走一个。
带走一个，剩下三个照样能杀他。
所以这支箭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让人不敢先动的。
就像拿一把锁去锁四扇门，锁得住一扇，另外三扇照样能推。
焚风本来没有想聊的意思。
他看归寂有兴致想聊聊，本来是准备把林思交给这三人应付，他先走的。
白厄那边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把那个人的怒火彻底激发出来，比在这里听几句闲话值钱。
他也没兴趣看归寂在这里‘忆往昔’和‘讲道理’。
但就在这时，林思拿出了那瓶纳努克的金血。
“其实负创神也赐福过我来着，所以我们也可以算得上同僚。”
幻胧的火收回去一层。
纳努克的血可不是谁都能随身带的，带在身上的人，要么是与祂战斗过，取得了祂的金血，要么是在祂手中死过一回，然后在金血中擢升。
星啸的光亮了一瞬。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血是真的，那她刚才探不到东西就更不对了。
赐福在身上，命途能量也该在身上，可林思身上就是一丝一毫的命途能量都没有！
归寂没看瓶子。
他弯下腰去看林思的轮椅。
坐垫那里有一行刻字。
“阿哈与阿基维利到此一游。”
他手指停在字口上，直起腰，又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把这行字算成笑话，还是算成答案。
金血他没看，那行字他看了好几遍。
焚风终于开口了，
“巡猎的弓弰。”
“可愿与我等一同见证毁灭的骄阳升起？”
林思若有所思。
毁灭的骄阳，这应该指的就是白厄了吧。
而骄阳升起的柴薪，包是那四亿枚火种了。
他摇了摇头。
“不不不，你们可能误会了什么。”
“我们虽然可以算得上是同僚，但我来此处的目的，是为了让翁法罗斯成为真实的星球。”
“所以那一抹骄阳的柴薪，只能为翁法罗斯服务。”
他顿了顿。
“如果你们能在他失去火种的力量后，还想让他升格为绝灭大君，只要他同意，我并不会阻拦。”
“我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话音落下，焚风的长刀就到了他脖子上。
刀出鞘没有声音。
他脖子上的皮先凉了一下，然后才感觉到硬。
四亿枚火种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如果失去了这份力量，铁幕就算诞生了，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令使级的毁灭令使。
和幻胧坐一桌的。
没有四亿枚火种力量的铁幕，可做不到肃清寰宇，更遑论毁灭博识尊。
所以林思想让四亿枚火种成为翁法罗斯世界的根基，从根本上就与这些绝灭大君的目的背道而驰。
长刀抵在脖子上，林思没慌，下巴没抬，脖子也没缩。
不是硬撑。
他早就知道，这四个里最不想他死的反而是焚风。
焚风要的是一个能升起来的骄阳，不是一个死了的翁法罗斯。
他们要是真敢杀自己，帝弓这会儿就该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一层他在拿那瓶金血之前就算过。
只不过刀上那股虚无的气息，让他的头发更白了几分。
毕竟虚无那种东西沾上人，不伤人，只把人的‘颜色’一点点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