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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忠武军进兵(二)

    时王仙芝麾下心腹大将尚君长亲率近两千草兵据住大道,分派蔡温球、楚彦威二将各率一千五百人为左右两翼,三支兵力呈倒“品”字形列阵。

    阵型方才布置完毕,就见一支数百骑飞驰而来,从西面绕向蔡温球部的侧翼。

    正是陈泰所率的三百名骑兵。

    “放箭!”

    随着陈泰挥手一声令下,他麾下骑兵率先展开骑射,数百支箭矢当即朝着蔡温球部草兵疾射而去。

    “箭袭!箭袭!”

    蔡温球麾下草兵高呼预警,纷纷调转方向,面向陈泰一部骑兵高举盾牌,阵型亦有些混乱。

    而此时在另一侧,忠武军偏校王建亦准备率麾下骑兵先做扰敌,远远望见陈泰一部率先开始骚扰蔡温球部,心下既欢喜陈泰肯率骑兵相助,又不愿让友军抢了先,当即振臂鼓舞士气道:“我部负责骚扰草贼右翼,休叫天平军的弟兄抢了咱们风头。”

    “喔——”

    一阵呐喊回应后,王建率领麾下数百骑亦绕至草将楚彦威部的侧翼,先行远射作为骚扰。

    而与此同时,张自勉亲率六七千忠武军抵达,眼见陈泰与王建各率骑兵分扰草贼两翼,当机立断下达命令:“传令各部,立即进攻,莫贻误战机!”

    一声令下,他麾下忠武军各部奋勇向前,按照先前制定的战术进击草贼,部将鹿晏弘主攻中路,李师泰、庞从则分袭两翼,六七千忠武军,自抵达的这刻便几乎全部压上,仅留千余兵力由张自勉亲掌,在后掠阵。

    数千名忠武军,似潮水般涌向对面的草贼。

    眼见忠武军来势如此凶猛,尚君长亦是一惊,急声催令:“叫蔡温球、楚彦威二部休要理会对面骑兵,速速稳住阵型!”

    而此时,蔡温球与楚彦威亦注意到了凶猛攻来的忠武军,拔剑高呼道:“敌在正面!看正面!”

    在二将的催令下,麾下草贼只得暂时放下对陈泰、王建两股骑兵的提防,结阵抵挡来自正前方的敌人。

    而下一刻,忠武军将领李师泰、庞从,便各率千人,分别冲至蔡温球与楚彦威二部军前,双方军士就此展开厮杀。

    至于作为主攻的鹿晏弘,则径直杀向尚君长本部,旋即与尚君长这股草军杀成一团。

    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震天。

    “就这么直接强攻么?”

    在陈泰身侧不远处,许穆吃惊地睁大了双目,旋即又惊讶道:“不过……攻势颇凶啊,这些头裹黄巾的家伙……”

    他口中头裹黄巾的家伙,指的便是忠武军,这些忠武兵多穿粗布短衣,头裹黄巾,身上只一件皮甲,论装备尚不及他天平军,然而气势却异常凶猛,一个个悍不畏死,仅一个照面便占据上风,杀得草贼节节败退。

    只是这般强攻,怕是要付出不少伤亡啊……

    陈泰皱了皱眉,当即喝道:“暂且停止射箭,随我绕至草贼军后!”

    一声令下,他率骑兵绕到蔡温球部的后方,朝着前方的草贼再次施展远射。

    此时蔡温球麾下草贼正吃力抵挡着李师泰所率千余忠武军,未曾防备身后,陈泰率人一轮齐射,当即便有数十人后背中箭。

    “后方!后方!”

    “右翼官骑绕至我军身后去了!”

    一时间,蔡温球部草兵阵型大乱,众多草兵不知该抵挡面前的忠武军,还是该防备身背后的冷箭。

    见此情形,忠武军将领李师泰大为惊喜,啧啧称赞道:“却是机智。”

    称赞罢,他高呼麾下军士道:“趁草贼大乱,加紧进攻!”

    一声令下,他麾下忠武军愈是攻得凶猛。

    而此时在中路,忠武军将领鹿晏弘亦注意到了蔡温球部的混乱,望了眼陈泰那支骑兵的位置,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旋即高声喝道:“传令韩建、张造,变阵!先击破左右两翼贼军!”

    不多时,他将麾下忠武军分作三部,他亲率一部,继续进攻尚君长部,麾下韩建、张造二将,各率近千兵力,突然折向,分别攻向蔡温球与楚彦威二部的腹侧,配合李师泰、庞从二部,对蔡、楚所在草贼侧翼展开夹攻。

    似这般变阵,尚君长部的压力减轻许多,但处在两翼的蔡温球、楚彦威二部,却是压力骤增。

    尤其是蔡温球部,陈泰率三百骑兵就伫马立于那支草军背后,不断向其射箭,命中草贼就如同射靶一般,兼之草贼人数又多,简直闭着眼睛都能命中,莫说原本骑射不精的老卒,就连丁会、庞师古等新兵,居然也频频射中,以至于满脸亢奋。

    “这些该死的骑兵!”

    尚君长终于注意到绕至蔡温球部身后的陈泰这伙骑兵,当即派出一直舍不得动用的骑兵:“传令韩虎,叫他去对付这股骑兵。”

    不多时,他麾下队头韩虎,便率二百余草骑,直奔陈泰这股骑兵。

    陈泰当即注意到来袭的草骑,挥手喝令:“散开,游击!……新兵顾好自己。”

    命令下达,麾下二百五十余名老卒当即散开阵型,似丁会、庞师古等新兵,更是听话地逃至老远,唯有陈泰依旧伫马立在原处,举弓瞄准迎面而来的草骑。

    旋即,但听嗖地一声,迎面而来的一名草骑登时面门中箭,翻身坠马,尸体在地上连滚几圈,扬起一片尘土,旋即被后续还未反应过来的草骑策马践踏而过。

    而此时陈泰已再次射出一箭,又是一箭命中另一名草骑面门,那名草骑亦是身形一歪,便翻身坠马。

    之后随着陈泰不断搭弓疾射,迎面而来的草骑纷纷坠马,前后短短二十个呼吸间,陈泰连射五箭,五箭尽皆命中,击毙五名草骑,惊得韩虎那些草骑下意识勒住缰绳,竟是不敢再靠前,惊疑不定地望向陈泰。

    数十丈外,丁会见到这惊人一幕,不禁睁大了双目,震撼道:“这……这……百步穿杨啊!”

    在旁一众新兵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惊为天人,旋即放声欢呼。

    “百发百中!”

    “不愧是都头!”

    这阵呼声,惊醒了满心震撼的韩虎,只见他脸上浮现几分恼羞成怒之色,手指陈泰道:“一齐上,先杀此军将!……上!上啊!”

    在韩虎的连番催令下,他麾下草骑这才犹豫着上前,一起向陈泰逼近。

    见对方人多,陈泰拨马便走。

    期间,他麾下骑兵老卒也一哄而散,各自朝着远处策马狂奔。

    然而那韩虎却仿佛认定了陈泰,指着陈泰喝道:“来一队人跟我追杀那军将!其余人各自追击官骑!”

    一声令下,他麾下骑兵也就此分散,一队人马跟随他追击陈泰,其余则追击许穆、韩贲等老卒,至于丁会、庞师古等新兵,此时早已逃出数十丈外,在远处一处土坡旁伫马眺望,但见陈泰独自一人竟被数十名草骑追赶,心下也不禁为陈泰捏一把冷汗。

    丁会更是忧心忡忡道:“都头虽神勇,可似这般被数十骑追击,怕也……”

    话还未说完,就见远处的陈泰忽然扭身回射,登时命中一名追击的草骑,致后者坠落马下。

    而后陈泰又策马奔出十余丈,故技重施,再次射杀一名追骑。

    之后第三箭,倒是没能射中,可第四箭,却又再次射杀一名追击的草贼骑兵。

    短短数十丈的追击,陈泰前后施展四次骑射,命中三箭,射杀三名追骑。

    要知道这可是在策马行进间射箭,乃是真正的骑射,难度相较他们适才伫马而立朝蔡温球部射箭,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你适才说什么?”庞师古罕见地揶揄丁会。

    丁会眨眨眼,讪讪道:“我说……怕也不够都头杀的。”

    从旁若干新兵闻言一阵哄笑,同时望向陈泰的目光也变得愈发热忱。

    谁不希望跟随这等虎将呢?况且这位都头对他们也宽厚照顾。

    而事实也证明,丁会那话还真不假,韩虎率领数十骑追击陈泰,追了足足一里地,然而非但没追上陈泰,还被陈泰射死近二十人。

    这等惊人的骑射技艺,惊得韩虎与其麾下骑兵都不敢再做追击。

    而就在他们要拨马返回之际,却骇然望见,许穆、韩贲已率二百余骑围上前来。

    韩虎骇然眺望四周,却发现周遭竟已看不到他麾下的骑兵,视线范围内,只剩下一匹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正低头舔着地上的尸体。

    忠武骑兵,竟如此强悍?

    就在韩虎惊骇间,许穆、韩贲等人远远围住这寥寥二十余名草骑,旋即,随着许穆猛一挥手,二百余老卒一齐射箭。

    “冲出去!”

    心知不妙的韩虎大吼一声。

    下一刻,四周百箭齐射,韩虎及其手下二十余草骑,当即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

    可饶是身中数箭,韩虎仍带着七八名草骑强行突破重围,拼了命朝大军本阵逃去。

    “居然还有力气逃?”许穆嗤笑一声,当即率领骑兵不紧不慢地跟上,尾随追击,终是没叫韩虎等人逃回军中,击杀于半途。

    前后仅仅一炷香工夫,韩虎所率二百余草骑几乎全军覆没,韩虎本人亦被许穆所杀,只有寥寥二十余骑之前感觉情况不对,先行撤离,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稍后待陈泰再次率骑兵回到战场时,那些侥幸逃得性命的草骑也刚刚逃到尚君长军中,带着几分惊骇乃至哭腔向尚君长复命:“尚将军,那股官骑厉害得紧,带头的军将更是厉害,弟兄们根本不是对手,韩队头亦被其所杀……”

    “什么?”

    得知二百余骑兵几近全军覆没,韩虎亦战死,尚君长大惊失色,正要开口,忽然又有一名草兵急奔而来,抱拳急声报道:“尚将军,忠武军攻势凶猛,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尚君长骇然望向战场,只见在陈泰故意引诱韩虎追击、继而将其围杀的这短短一炷香工夫,蔡温球部已被李师泰、韩建二部击溃,楚彦威部即将被庞从、张造二部击溃,唯剩他这部,暂时还可以抵挡。

    “想不到忠武军竟如此凶猛……”

    尚君长脑门渗出一层汗水。

    事实上,王仙芝这股草军此前并非没有跟张自勉麾下忠武军厮杀过,只不过先前张自勉见王仙芝麾下草军人多势众,也不敢立即大举进攻,唯恐全军覆没,遂派鹿晏弘、王建、韩建等将率数百人的小股兵力频繁骚扰草军,逐步消耗草军兵力,以至于王仙芝、尚君长等人虽也感受到忠武军的悍勇,但终究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

    直到今日,张自勉倾巢来袭,尚君长率几乎相当的兵力抵挡,却被忠武军杀得节节败退,这才真正体会到忠武军的悍勇。

    “尚将军,当速速向大都统求援啊!”

    蔡温球在麾下草军被击溃之际逃至尚君长军中,一脸焦急地前来劝告。

    尚君长闻言斥道:“大都统正在攻打宋州,紧要之际,我如何能向他求援?”

    蔡温球急道:“若再不求援,等到楚彦威部亦被击溃,我等数千人,怕是都要被官兵剿杀……”

    尚君长听罢,抬头看向战场,果然见楚彦威部正遭数股忠武军围攻,局势岌岌可危。

    偏偏此时,从旁草兵又来禀报:“不好!尚将军,那股骑兵奔我军营寨去了!”

    尚君长神色大变,猛然转头看向身后,果然望见一股骑兵直奔他草军的营寨而去。

    这股骑兵倒不是陈泰所率那支,而是王建、晋晖所率的忠武骑兵。

    望着那股骑兵,尚君长左右为难,心中挣扎不已。

    要知道他率军出营御敌,而非固守营寨,就是为了阻挡忠武军,不想其扰乱王仙芝攻打宋州,谁曾想他五六千草军,非但挡不住数量几乎相当的忠武军,连拖延亦难以办到,仅半个时辰便显露败象。

    甚至忠武军还绕过他部,去袭他草军的营寨。

    如此一来,若他此时撤兵回守营寨,非但他麾下草军要被忠武军趁机掩杀一阵,忠武军还能顺势袭王仙芝大军腹后……

    权衡利弊之下,尚君长唯有派人向王仙芝求援。

    而此时,王仙芝正率心腹尚让,及柳彦璋、曹师雄、毕师铎等几名擅战的票帅,合攻宋州,然而战况亦不乐观。

    似是受到天平、忠武两股藩军来援的鼓舞,宋州城内守军的士气得以提振,在大半个时辰内,屡次击退王仙芝麾下各部草军,令各部伤亡惨重。

    论宋州城内反击之凶猛,让王仙芝不禁有些怀疑,怀疑黄巢是否有率军在东墙协助进攻,分担他压力。

    正焦躁间,尚君长派来的人匆匆来到,急声哭求道:“大都统,尚将军那边快支持不住了,蔡、楚两位将军,皆被忠武军击破,还有忠武军绕过我等,攻入大营纵火……”

    “什么?”

    王仙芝面色顿变,当即回头,果然望见自己大营方向有阵阵火光,伴随着阵阵黑烟。

    时尚让便在王仙芝身侧,担忧兄长安危,低声劝道:“若叫忠武军击破我兄那部人马,顺势烧了我军大营,则我数万大军失却立足之地,不若暂且撤军,先将忠武军击退……”

    王仙芝闻言看了眼宋州,带着几分懊恼道:“我等围攻宋州已有四十日……若今日不能攻陷宋州,还需歇整数日,届时唐廷所遣援军若至……”

    话是这么说,但他留守营寨的尚君长毕竟不同于柳彦璋、曹师雄、毕师铎等自带草兵来投的票帅,乃是及早跟随他起兵的心腹,自是不可放弃。

    “……撤吧。”

    轻叹一声,王仙芝终究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另派人知会一声黄巢。”

    “是。”尚让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派人传令各部,同时派人向黄巢告知撤兵一事。

    期间,王仙芝望着近在咫尺的宋州,望着城上奋力守城的军士,暗自长叹一声:“唐廷人心犹在啊……”

    而此时在宋州东墙外,孟楷正在指挥麾下草军猛攻城墙,黄巢在后阵坐镇。

    不多时,尚让派人前来告知,称忠武军袭他草军背后,不得已需暂时撤兵。

    黄巢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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