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集训开始，画室在城西一栋三层小楼里，一楼是前台和画具店，二楼是素描和色彩教室，三楼是速写和设计课。
沈诗情和言秋报的是同一个班，郑老师带的精品班，二十来个人，两人照例挑了靠窗的并排座位。
“秋秋，你说画室也会排座位吗？”沈诗情小声问。
“不会，自己挑。”言秋把画板靠墙放好。
“那我要坐你旁边，和学校一样。”沈诗情说。
“行。”言秋把她的画架也搬过来，并排摆好。
沈诗情坐下后，把手肘往他那边蹭了蹭，小声说：“这个距离，和高中课桌一模一样。”
“所以呢？”言秋偏头看她。
“所以我会画得更好。”沈诗情笑嘻嘻的。
画室的日子和学校完全不同，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除了中午吃饭，几乎一整天都泡在画架前。
郑老师四十多岁，国美出来的老教师，说话慢悠悠的，但改画时手极快，几笔下去，画面就活了。
郑老师第一次看言秋的画，就在旁边站了很久，“你线条画的不错，以前练过？”
“练过毛笔字。”言秋说。
“难怪，手挺稳的。”郑老师点点头，又去看沈诗情的。
沈诗情的画被摆在画室最前面当范本，郑老师说她的色彩感觉好，用色大胆但舒服。
“沈诗情，你这张水粉，灰调子处理得很高级。”郑老师用画笔指着画面，“就是亮部再提一点，不然太闷了。”
“好的老师。”沈诗情认真点头。
等郑老师走远，沈诗情冲言秋眨了眨眼：“你听见没，郑老师夸我了。”
“听见了。”言秋压低声音，“不过你别得意，他明天还会来挑毛病。”
“你这个人，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吗。”沈诗情用铅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中午吃饭，两人在画室旁边的快餐店，沈诗情把今天的范本画拍给林豆豆看。
林豆豆秒回：“可以啊，你到画室也是范本，走到哪儿都是最亮的崽。”
沈诗情笑得直拍桌子。
“你收敛点，别人都在看我们。”言秋提醒她。
“看就看呗，我又没干什么。”沈诗情把手机收起来，咬了口鸡腿，“秋秋，你下午画什么？”
“继续画那个海盗。”言秋说。
“石膏像？”沈诗情问。
“嗯，你下午画静物？”言秋反问。
“对，郑老师说我的静物还得再磨一磨。”沈诗情说。
“那下午我坐你后面。”言秋说。
“为什么？”沈诗情问。
“看看你，顺便学学你的用色。”
下午画画的时候，言秋真的把椅子搬到了沈诗情斜后方。
沈诗情画几笔，就回头看他一眼，像在确认他还在。
“你老回头，形不准了怎么办。”言秋头也不抬地说。
“谁让你坐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沈诗情理直气壮。
言秋没说话，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挪到她一偏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沈诗情满意了，转回去继续画。
集训的前几天，沈诗情还有些不适应。
白天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晚上回到出租屋，累得连鞋都懒得换。
“秋秋，我手好酸。”沈诗情瘫在沙发上，把两只手举到他面前。
言秋蹲下来，帮她把鞋脱了，又捏了捏她的手腕：“我给你热敷一下？”
“你还会热敷？”沈诗情有些惊讶。
“买了个热水袋，在包里。”言秋说。
沈诗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还有这个。”言秋从包里翻出几样东西，一样样放在茶几上：一袋糖、一包暖宝宝、一张合照。
沈诗情看着那几样东西，鼻子忽然有点儿发酸。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报名那天。”言秋说，“糖是给你画画时提神的，暖宝宝是怕你坐在靠窗位置冷，合照……万一你想我了，可以看。”
“我们又没分开，要什么合照。”沈诗情笑着说，眼睛却有点湿。
“以防万一。”言秋把合照翻过来，背面是他写的四个字：一起加油。
沈诗情把合照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画本里。
“秋秋，这次不用分开，真好。”她说。
“本来就不用分开。”言秋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腿捞过来，轻轻按着她的小腿肚。
沈诗情舒服得眯起眼：“你这手法，是不是也偷偷学了。”
“看视频学的。”言秋说。
“为了我？”沈诗情问。
“为了你。”言秋说。
沈诗情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笑，她忽然想，这辈子能遇到言秋，大概是花光了所有运气吧。
言秋按了一会儿，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沈诗情从靠枕里抬起头，“秋秋，你以后要是天天给我按，我是不是能多画十年。”
“不用按，你也能多画十年。”言秋说。
“那不一样，你按的是这里。”沈诗情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但舒服的是这里。”
言秋看着她，忽然低头，在她膝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沈诗情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干嘛。”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给沈画师续命。”言秋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
沈诗情的脸腾地红了，把靠枕砸向他：“言秋！你学坏了！”
集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天画画，晚上回出租屋，言秋热敷、按摩，沈诗情偶尔做顿夜宵，两人吃完后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忙一会儿。
沈诗情画累了，就靠着言秋的肩膀，看他写小说，言秋写累了，就偏过头，看沈诗情画画。
两人都不说话，但那种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十一月底，郑老师组织了一次模拟考，考的是真人头像写生，三个小时。
成绩是第二天公布的。
沈诗情拿了班里的第三名，第一名是言秋。
“你考了第一。”沈诗情看着榜单，转头对言秋说，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高兴。
“你也不差，第三。”言秋说。
“差远了，你那个石膏像和真人头像都是第一。”沈诗情撇了撇嘴，“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
“其实你不用追上我的。”
“为什么？”沈诗情问。
“因为我会一直在你旁边，你抬头就能看到我。”言秋说。
沈诗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这个人，连安慰人都这么理直气壮。”
“我说的是事实。”言秋说。
那天晚上，沈诗情在画本上写了一段话，写的是：模拟考第三，秋秋第一。他说不用追上他，因为他会一直在我旁边。嗯，那我也要一直在他旁边。
写完后，她合上画本，靠在床头，看着言秋在书桌前改画的背影，台灯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看了一会，沈诗情忽然笑了，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弯下腰，从背后抱住他的脖子。
言秋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沈诗情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秋秋，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我连画画都更有力气了。”
言秋握住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偏过头，亲了一下她的脸。
“我也是，看见你，就有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