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欧阳铃以【假邵澜】的身份发布命令,派郑棠和高泽川前往疗养院。
彻骨的寒冷充斥着江心仪的心,她试图复盘,怎么样才能避免被骗?
答案是,怎么都避免不了。
唯一的办法是提前预见欧阳铃的行动,赶在她之前联系全员。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马后炮当然简单,但彼时他们三个还根本没有看过那些信件,连阿珍为什么被杀都还没有搞清楚,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预判欧阳铃的下一步行动?
江心仪察觉到她自己的手在抖。
她无法自控地想,他们真的还能赢吗?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赢过战斗力和信息都远远在他们之上的鬼?
……
氛围从未如此慌乱。
那一边,蒋明燃和江心仪正在连番给李韵补课,不知道李韵又说了什么蠢人蠢语,江心仪甚至急得拿起了一根棍子想要抽她。
一片嘈杂中,邵澜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我这就联系郑棠和高泽川。”江心仪凑过来,“不管欧阳铃到底是想干什么,我们都得阻止她!”
邵澜摇了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江心仪急道。
邵澜低声道:“叫李韵过来。”
李韵似乎已经在科普加棍棒的双重作用下完成了补课,得知自己已经跟鬼对过话的她连腿都吓软了,被蒋明燃一路提溜过来。
邵澜举起手机,上面是他们共同的群聊。
此刻里面停留着的是最后两条信息:
【你们三个呆在一起,任何情况下不要分开,保持先前的警惕,不要跟鬼对话。】
【以及:如果上一条实在没有做到,极端情况下发现已经跟鬼对话,继续对话下去直到话题自然结束,原因等汇合后我会告诉你们。】
那是邵澜在进入阿珍的小屋前,发给剩下三个人的信息。
其实邵澜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在他们这边如此紧张任务如此重的情况下,依然尽量顾到了那一边的队友。
但他们这边的搜证量和冲击都实在是太大了,发完这两条消息后,邵澜和其他两人忙于在阿珍那间充满鲜血和碎尸的房间里搜证和阅读信件,他们三人都沉浸在对于副本真相的推理和复盘中,三个人全都累得根本没顾上再看手机。
而现在再拿起手机,他们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群里依然没有新的消息,对话记录仍然停留在邵澜的那两条通知上。
这其实是非常不对劲的。
高泽川或许是个马马虎虎的人,但郑棠素来沉稳细心、事事有回应,对于这种重要的消息,她一般都会回复【收到】或者【明白】。
但这一次她没有,邵澜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你们当时看到这些消息了吗?”他看着李韵。
“看到了啊……”李韵充满恐惧地看着邵澜,她已经因为巨大的冲击而有些精神错乱了,“这条消息发来的时候,你正好跟我们在一起……啊不,是那个假的你正好跟我们在一起……”
“你说……不对不对,是假的你,假的你说……幸好你跟我们在一起,所以我们才能第一时间就识别出这是鬼发来的消息……你还说鬼越来越聪明,不但会在群里发消息骗我们回复,还会发假规则诱骗我们,居然说什么跟鬼说话了就一直说下去,那不是找死吗……”
“你还叮嘱我们,既然鬼现在能够打电话也能够发消息,我们就不能再通过手机联系了……你也会把这件事通知蒋明燃和江心仪……所以如果之后收到蒋明燃和江心仪的消息,也一定不要回应……”
江心仪站在一旁,她的脸色惨白至极。
无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一寸寸将她淹没。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她提出要联系郑棠和高泽川时,邵澜说不用了。
因为已经根本没用了。
是啊,以欧阳铃的聪明,她怎么会不预防这个情况呢。
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性格特点,而每一个性格特点,都可以被鬼利用。
郑棠高泽川这个行动小组,领头者明显是郑棠。
而郑棠的特点在于,她是一个谨慎理性的人。
是她第一个在江心仪提出剪掉舌头的方案时站出来反对,是她在被陈思思求助时坚持让陈思思先跟邵澜汇报。
然而这一刻,谨慎理性成为了郑棠的致命弱点。
这个副本最无解的地方就在于,大家无可避免地会分组行动,必须依赖手机沟通。
疏忽大意的人容易被鬼来电坑死,而谨慎的人,他们会怀疑每一个来电,每一条信息。
然而这也意味着……在此时这样关键的时刻,队友真正的情报,也会被他们怀疑。
尤其是当欧阳铃扮作邵澜,提前一步跟郑棠、高泽川和李韵都发生了对话,且没有杀死他们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个真假之争的逻辑中,处于不败之地。
郑棠高泽川李韵这三个玩家的信息是滞后的,他们对于鬼的理解,仍然停留在【回应必死】的上一版本中。
因此他们会认为,跟自己对话过、又没有杀死自己的邵澜,必定是【真邵澜】。
而在这个既定印象已经形成后,后续再联系他们的【邵澜】,只要做出任何跟上一个【邵澜】相悖的举动,就反而会被他们判定为【假邵澜】。
“哥,我们该怎么办……”蒋明燃颤声道。
他已经见证过了如此多的生死时刻,可他从未有过哪一刻,像此刻这样绝望。
邵澜看着其他的三个人。
李韵不用说了,她此刻已经近乎精神崩溃。而蒋明燃和江心仪,此刻眼中也都是绝望。
他们怕了,每一步都是逆风局会让人产生一种好像永远赢不了的感觉,在真正的结局到来前,先垮掉的是信念和心智。
邵澜闭上眼睛。
要冷静。他对自己说。一定要冷静地思考。
他不能慌乱,不能急躁,那样只会正好合了鬼的心意。
片刻后,邵澜睁开了眼睛。
“没有那么糟。”他沉声说,“甚至可以说,一切仍然走在正确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