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站在队伍里听着，没插话。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人情味要更浓，人也要更热情些...
她是早就确认要报什么志愿了，之前的招生简章和京市日报上刊登的招生院校目录她都看过。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闹闹。
“问清楚了。
照片、户口本、学历证明这些材料准备齐的，可以现场交材料填报名表一次性办了。
不然就领表回去，报名费统一都是五毛。”李大妈从前头挤了回来：
“我家倒是材料是齐的，但苗苗的志愿咱家还得再商量商量，小林你呢？”
“我都准备好了，今天就直接交材料。”林夏伸手拍了拍布包。
李大妈闻言也没问她报什么志愿，点头：
“那你跑这一趟就成。”
“嗯呐，多谢您了~”
林夏跟李大妈道谢，这些事儿她都知道，贺凛提前都打听好告诉她了。
家属院这边登记是在家委会这边收好登记材料会送到单位，由单位出审查意见，完了再统一送区招生办。
终于轮到林夏了。
她走到桌前，把布包里的材料一样一样递过去。
林夏接过报名表，个人信息一一填写。
到志愿那一栏，她也没有犹豫，直接填上了早就想好的学校和专业，代码也照着招生目录上的编号写得清清楚楚。
服从调剂那一栏，她想了一下，勾选了。
“同志，我填好了。”
干事接过她的报名报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拿过登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把她的名字、报名号、志愿信息抄了上去，又在材料袋上贴了个标签，盖上家委会的章。
另一边的干事收了她五毛的报名费，撕了一张收据递过来。
“回去等通知就行，下一个.....”
把收据折好放进布包，林夏牵着闹闹转身和在一旁等着她的李大妈两人一起往家里走去。
林夏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家委会门口就炸开了锅。
刚才跟她一起填报名表的一个扎辫子的姑娘见她走了，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哎，刚才那个牵大黑狗的女同志，你们看见她填的志愿没？”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凑过来：
“没注意，怎么了？”
“她第一志愿填的京大！”
扎辫子姑娘因为惊讶，声音有些没压住：
“第二志愿京师大，第三志愿京市师范学院”
“京大？”
戴眼镜的男青年愣了一下：
“你没看错吧？”
“我刚就在她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旁边排队的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一个中年女人回过头来：
“你们说的是不是刚才那个牵大黑背，长相漂亮的女同志？”
“对对对，就是她。”
“嚯~”中年女人咂了咂嘴：
“那是林夏。”
“是她，贺处家的。”
另一个胖嫂子接过话头：
“住家属院三号楼，平时不怎么出门。
但人家是国营书店的翻译员，一个月挣一百多的那个。”
“翻译员？”扎辫子姑娘眼睛瞪大了：
“怪不得敢报京大。”
“翻译员是翻译员，高考是高考，两码事。”
戴眼镜的男青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会翻译不见得能考好。
京大那是什么地方？
全国头一号，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就是。”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男青年，原本刚才看见林夏漂亮多看了两眼，可刚听说她都结婚有孩子了，没忍住也插了嘴：
“她一个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女同志，天天在家带孩子做家务，能有多少时间复习？
第一志愿就敢填京大，心气儿是真高。”
“结了婚的女同志怎么了，你有本事一个月挣一百多我看看啊~”
胖嫂子翻了个白眼：
“人家有本事，考上考不上的一个月挣的顶你一家人挣的还有多的。”
“高考又不看谁家条件好。”瘦高个儿嘴硬：
“考场上见真章，填了京大考不上，那才叫难看。”
“再难看也没有你现在的样子难看，可真给我们大老爷们丢份儿....”
一旁赵刚家的大儿子没忍住，怼了他一句。
“就是，人家报什么关你们什么事儿...”
“有那闲工夫多翻翻课本，争取多考两分...”
“刚才那丫头说的，人家林夏同志后头不是还填了两个志愿吗？”
......
周围有认识林夏的纷纷开口帮腔。
队伍里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但大多数，还是看好的...
毕竟这些年下来，林夏从画宣传画、当翻译员到上报纸一样接一样的，哪一件都是数得着的。
但不管怎么说，林夏填了京大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家属院里迅速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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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就到了12月10号，外头下着雪。
天还没亮透，贺凛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做早饭。
满满今天还要上学，吃过早饭凑到床边亲了林夏一口：
“妈妈加油！”
贺凛看着满满出门上学，这才转身回卧室。
直接伸手把林夏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整个人打横抱起，嘴里轻声哄着：
“媳妇儿，起床了。
咱先去洗漱....”
林夏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睛都没睁，扫了眼空间里的闹钟还没响呢。
等两人收拾好吃完早饭，贺凛清点好考试用的东西，已经八点了。
外头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肩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
他先跨上自行车，一只脚支着地，等林夏坐稳了，拉过她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面：
“抱着我腰，路上滑，脚别往两边伸。”
林夏坐在后座上，两只手伸进他棉衣里，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骑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到了铁二中门口。
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有考生，也有来送考的家属。
贺凛把车停好，等林夏下了车，给她把军大衣的领子又正了正，拍了掉落在她肩头的雪。
往她兜里揣了两个暖水瓶。
“进去吧，别紧张。”
林夏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比我紧张。”
贺凛没接话，只是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考完我来接你，就在这儿等着。”
“好。”
林夏拎着布包，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贺凛还站在自行车旁，高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雪落在他的眉毛和睫上，他一动没动，就那样看着她。
林夏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考场。
铁二中是铁路子弟分配的考点，校门口挂着“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京市铁二中考点”的横幅，红布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进门有工作人员查验准考证，一个一个地核对，队伍排得很长。
林夏一共考10号和11号两天，10号上午考政治、下午考文科的史地，11号上午考数学下午考语文。
至于第三天，只有报了外语专业的要加考外语，她全部报的都是中文专业，不用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