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同一个地方。
秦晔把手机收进口袋，看向苏瑶。
“今晚血样结果出来。明天一早，我去城西。”
苏瑶直起身。
“我跟你去。”
“不行。”
“陆筠的档案在那里。”
秦晔没说话。
瞳瞳站在两个人中间，脑袋转来转去，最后抱住秦晔的腿。
“爹爹，你要是不带姐姐去，她会自己偷偷去的。”
秦晔低头看她。
瞳瞳梗着脖子。“我认识她，她跟你一样犟。”
院子外面，巡逻的脚步声经过又远去。
秦晔的手机再次亮起。
罗大友只发了一行字——血样检测结果提前出了，陆筠与苏瑶的线粒体DNA完全匹配。
母女关系确认。
罗大友的消息传来时，秦晔站在廊下。
他看了两遍，才把手机扣在栏杆上。
线粒体DNA完全匹配。
陆筠是苏瑶的生母，苏城是养父。苏铮查了十一年，苏城却把这个名字藏了二十三年。
瞳瞳抱着半盒绿豆糕跑回来，嘴角沾着碎渣，走到台阶前停了停。
“爹爹，你又不高兴了。”
“没有。”
“那你笑一个。”
秦晔没理她。瞳瞳伸手去够手机，被他抬手收走，脚下失了平衡。
他拎住她的衣领，把人提回地面。
“站好。”
“我只看一眼。”
“回去找姐姐。”
瞳瞳撅着嘴跑向石桌。
苏瑶坐在那里，十二页复印件已经收回笔记本。她握着笔，在空白页写下两个字，又用笔尖划掉。
秦晔在她对面坐下。
“结果出了。”
苏瑶抬头。
“线粒体DNA完全匹配。”
笔尖戳破纸面，墨水在两个字旁洇开。
她合上笔记本。
“明天几点去城西？”
“六点。”
“五点半我准备好。”
秦晔看着她，没有阻拦。
瞳瞳蹲在她脚边，捏着一条蚯蚓往鞋面上放。
“姐姐，它认识路，你抬脚让它过去。”
蚯蚓在鞋尖蜷了一下，落进砖缝。
“它走了。”
“明天还会来。”
瞳瞳拍掉手上的泥，仰头问：“我能一起去吗？”
“不能。”
秦晔和苏瑶同时开口。
瞳瞳看看两人，抱着绿豆糕跑进厨房。
下午三点，秦晔回书房处理案卷。
连环入室盗窃案的痕迹报告刚送来，三个现场的鞋印花纹一致，左脚四十二码，右脚四十二码半。
他拨通罗大友的电话。
“右脚有伤，穿过加厚鞋垫，查近三个月骨科和矫形鞋店记录。”
“今天给你结果。”
秦晔挂断电话，翻开赵明轩的尸检补充报告。
喉部甲状软骨刺孔周围的金色结晶已经清除，术前微距照片显示，结晶从芯片表面向组织放射，肺泡壁也留有金色颗粒。
苏瑶在备注中写明，芯片激活后，活性物质进入血液循环，结晶沿血流扩散，在喉部析出，最终颗粒进入肺循环。
秦晔放大编号照片。
BH-09。
陆筠的实验体编号。
这枚芯片原本在陆筠体内，后来被人取出，植入赵明轩的喉部。
赵明轩只是一个无业人员，有两次诈骗记录，最近半年住在东郊平房，偶尔有黑色轿车接送。
苏铮下火车后，也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秦晔在赵明轩和苏铮之间画了一条线，旁边留下一个问号。
门被推开，苏瑶端着两杯茶进来。
“李叔让我送的。”
茶放到桌角，她的视线落在报告上，抬手指向赵明轩的住址。
“东郊平房离殡仪馆不到三公里，许宏国的宿舍就在后面。”
秦晔抬眼。
“赵明轩接触过医疗系统。”
“你认为他被人选中了。”
“他能被控制，失踪后也不会引起注意。”
苏瑶翻到尸检照片，指尖落在喉部位置。
“结晶在喉部析出，那里温度低，血流慢，方便取出。换到血管丰富的位置，结晶会进入心脏。”
秦晔接过话：“赵明轩是培养容器。”
“有人等结晶生成，再从他体内回收。许宏国负责清理，赵明轩死于结晶颗粒造成的肺栓塞。”
院子里传来瞳瞳的喊声。
“李爷爷，我的鞋被蜘蛛占了！”
秦晔揉了揉眉心。
苏瑶收起报告，走到门口。
“原来的死因不对，芯片体积不足以堵住气道。”
她回头看向秦晔。
“我会把死因改成结晶微粒肺栓塞。”
苏瑶离开后，秦晔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拿起电话。
“赵明轩的住处再搜一次，查厨房，卫生间，下水道和马桶水箱。”
罗大友问：“怀疑那里处理过结晶？”
“查过就知道。”
挂断电话，秦晔走到窗边。
院子里，苏瑶正替瞳瞳把报纸塞进鞋里。
瞳瞳单脚站着，另一只脚搭在她膝上，手里还捏着半块绿豆糕。
“报纸太多了，我穿不进去。”
“你的脚太胖。”
“我不胖！”
苏瑶抽出两团报纸，瞳瞳才把鞋穿好。
小姑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从背带裤口袋里掏出一颗青灰色小石头。石头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姐姐，给你护身。”
“哪来的？”
“李爷爷说出门要带这个。”
瞳瞳把石头塞进她掌心，又勾住她的小拇指。
“你明天要回来。”
“会回来。”
“说话算数。”
“算数。”
瞳瞳这才松手。
晚上九点，罗大友发来检测结果。
赵明轩的马桶水箱内壁有金色结晶残留，成分与他喉部的结晶一致。下水管道冲出三片碎玻璃，边缘带着干涸血迹。
有人在那里处理过结晶器皿。
秦晔收起手机，看向西厢房。
灯还亮着，苏瑶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在整理明天要带的东西。
瞳瞳的房间已经熄灯。
秦晔推开门缝，小姑娘蜷在被子里，尾巴露在外面，轻轻扫着床单。
他替她把尾巴塞回被子，关门回到书房。
抽屉里放着备用钥匙和城西基地旧地图。
地图显示，地下二层入口在基地西北角，距离主楼一百二十米。基地关闭后，主通道被混凝土封死，苏铮信中提到的夹墙入口并不在那里。
苏城墓碑底座第三块砖下藏着一把钥匙，刻着B2。
苏瑶曾摸到那块砖，却没有取出钥匙。
秦晔盯着地图，重新检查了路线。
许宏国辞职离开，苏铮失去联系，未知号码又约他去城西，三件事都指向地下二层。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秦队长，城西见，别带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