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干净的灯芯草,截成寸段,插入病患喉间食道入口。”苏秋耐心说着自己的想法,“将汤药放温,再用细勺顺着灯芯草的空心管道缓缓滴进去。”
这样一来,汤药可直接入胃,不会出现刺激呕吐的现象。
这个办法远超寻常硬灌的笨拙法子。
沈予安闻言眼底骤然一亮,面露诧异与欣赏,微微颔首赞叹。
“此法极妙!比我平日里用到的方法更精巧。姑娘巧思过人,实在佩服。”
苏秋脸上露出淡淡的浅笑,心底只盼大舅二舅他们能早日好转。
二舅妈连忙拿着全新的药方,匆匆跑出房间,往药铺前堂抓药。
二舅妈随即转身在院中灶台生火,准备熬制新药。
屋内的气氛稍稍缓和,沈予安看着二舅的双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
“胸口断骨可接续修复,后面慢慢地调养,日后还能做些琐碎的劳作。但他双腿膑骨半月板缺失,乃是不可逆的重伤,往后怕是再也无法站立行走,余生只能卧床静养。”
这番话语平静却残酷,重重砸在大家的心头。
院中正在熬药的二舅妈,将屋内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手中的蒲扇骤然停滞,泪水再次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早有隐隐约约的预感,可当真相被大夫亲口说出来,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火光摇曳映着她单薄的身影,二舅妈一边默默添柴熬药,一边无声垂泪,肩头微微颤抖。
满屋人心再度沉坠,沉甸甸的无力感笼罩周身。
好好一个健壮汉子,从此瘫痪在床,往后余生都离不开人,对庄稼农户来说,何其残忍。
苏秋看着大家脸上颓靡的模样,脑海中瞬间闪过上辈子的轮椅构造,眼底随即亮起微光。
当即开口打破屋里的沉静,“虽然没有办法让二舅重新站立行走,却能让他不必终日困于床榻,往后也能随心去往各处,不用时时依赖旁人的照料。”
众人骤然抬眸,满脸都是疑惑,这么糟糕的情况还能有什么转机。
周氏几人也只当苏秋在特意安慰大家,只默默点了点头。
“金珠,速去取纸笔来。”苏秋转过头对表妹说道。
周金珠不敢耽搁,连忙拿着沈予安递过来的纸笔,小心铺展在桌面之上。
苏秋俯身落座,笔尖在纸面飞速游走,起落不停。
她结合上辈子医院里见到的轮椅结构,再融合这个时代的鲁班机关术,利用齿轮传动的原理,绝对能实现自动轮椅。
片刻之间,一张足够惊世骇俗的设计跃然纸上。
图纸之上,两个轮子稳固结实,座椅的设计贴合人体身形,再配着底部暗藏精巧的齿轮组。
换向绞盘与蓄力发条的结构,使用起来根本不用其他人帮忙,全程自己就能动起来。
只需轻拨机关,便能实现自行转向,缓停,避免了传统的轮椅,需双臂费力滑动,用起来不方便,外出的距离也不会那么长,全程还得跟着人才行。
苏秋轻轻吹干纸面的墨迹,将图纸递到沈予安手中,细细讲解这个设计的原理。
“此为自动轮椅,利用齿轮,发条蓄力和绞盘换向的机关原理,一次便可行驶许久,能自由转向,启停,缓行。走起路来不需要旁人在后面推着,病人仅凭机关的操控,就能自主出行,不必终日困于床榻、受人束缚。”
沈予安凝神细看图纸上精妙绝伦的结构设计,细致入微的机关布局,越看越是震撼。
眼底的亮色翻涌起来,心绪激荡难平,竟忍不住骤然起身,语气满是赞叹与敬佩。
“绝妙!实在是绝妙!”
“姑娘这般巧思,远超常人所想!此器若是打造成型,在天下推广普及,那些瘫痪残障,行走不便之人,皆可挣脱床榻束缚,不必常年依附他人,乃是造福万民,功德无量的创举!”
他行医半生,见过无数残者困于床榻,余生无望的凄苦境遇。
从未有人想出这般法子。
眼前少女年纪轻轻,巧思聪慧竟远超无数世人,让他满心敬佩。
周氏,大舅妈,周金珠几人围站一旁,原本沉坠绝望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希望填满。
太好了!
即便无法重新站立,可若能随心活动,于二舅而言,已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结果,是不幸中的万幸。
苏秋倒是未曾想过这般宏大的普惠意义,此刻只求让二舅脱离卧床桎梏,不被病痛与残障彻底困住后半辈子。
短暂的惊叹过后,沈予安迅速收敛心绪,沉声道。
“诸位暂且退出房间,关好门窗,没有要紧事先不要进来。接下来我要为伤者对接断骨,清创伤口。”
随即他看向苏秋,眼底带着几分认可与信任,轻声笑了笑。
“姑娘心思缜密,做起事情来手脚利落,可否留下来帮我搭手,做我的助手?”
苏秋没有半点犹豫,即刻应声道。
“我可以!尽管吩咐!”
众人闻言,纷纷轻步退出房间,细心关好门窗,守在屋外静静地等着,心底满是忐忑与期盼。
今晚总算听到了好消息。
屋内烛火静静摇晃着,只剩二人相对而立,气氛显得几分沉静。
沈予安快速列出需要的东西。
消毒用的烈酒,干净白布,夹板,纱布,止血的药膏,消炎草药。
苏秋不敢耽搁,立刻出门让大舅妈她们快速备好这些东西。
拿到东西后,她转身回了屋里。
苏秋心里有些犯嘀咕,古代治疗外伤还消毒?
左前方的沈予安,正用烈酒擦拭着刀具,还知道从烛火上过一遍。
完事还把双手倒满了烈酒,在烛火上晃了几下,黄蓝色的火瞬间在他的手上燃烧着。
这是?
酒精消毒?!
这货到底从哪儿来的?
“宫廷玉液酒。”
苏秋装作不经意间哼着歌,余光始终盯着这个男人。
沈予安听见旁边的少女,还有心情哼歌。
心底划过几分惊讶,这名女子真不是一般人,这都啥时候了。
没得到回应的苏秋,啧了一声,又继续放高了几分声音,“宫廷玉液酒。”
“你若想喝酒,明日我陪你,现在专心接骨头。”沈予安头也不抬的说道。
苏秋瞬间丧气,看来不是穿来的哥们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