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秋听到动静,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脑子飞速转动起来,随即心底涌上一阵欣喜。
身旁的周氏更是猛地坐起身,眼眶瞬间泛红,来不及整理衣衫鞋袜,语气急切又激动。
“真的醒了?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
二人来不及多言,迅速下床整理好衣饰,快步来到隔壁房间。
大舅与二舅已然缓缓睁开双眼,只是重伤后刚醒过来,脸色依旧苍白虚弱。
眼神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疲惫,气息微弱却平稳绵长。
二人勉强转动眼珠,看着围在床边的亲人,眼底泛起细碎泪光。
虚弱地想要抬手,却浑身无力,四肢一点都不停使唤。
周氏连忙上前,轻声安抚道,“大哥二哥可千万别乱动!你们这几日便安安心心在床上静养,等身子彻底好转了,我们再接你们回青石村,可不能心急。”
大舅闻言,虚弱地蹙起眉头。
在这个地方多待一日,便要花不少银钱。
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没有这么浪费过。
第一时间担忧的便是医药费与食宿开销。
大舅语气有些急切,“我,我们现在好了,药铺花销太大,我们还是尽早回家里吧。”
说着便要强撑着起身,想要立刻逃离这里。
大舅妈连忙俯身按住他,眉眼间又心疼又无奈。
“你安分躺着!身子骨都这死样子了,还惦记着银钱!好好养病比什么都重要!”
周金珠也连忙上前扶住另一侧,软声劝慰道,“爹爹,你就安心休息,钱财的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苏秋见状,缓步走上前。
“大舅,你们只管安心在这里静养,就怕你们回了家之后又出现不好的情况,到那时再赶过来就错失救治的最佳时间了。现在咱们的酥点生意积攒了不少银钱,你们在这里待多久都没问题。”
二舅妈也连忙接过话头,眉眼带着暖意,笑着宽慰着大哥和丈夫。
“没错!先前秋娘丫头接济家里的四百两银子,还没花多少呢,就算你们俩在这里住上几年,也不怕花完。”
大舅二舅望着眼前悉心照料的亲人,心中百感交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这份深情。
只觉满心亏欠,要不是他们跟何家对着干起来,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是我们对不住你们。”大舅愧疚着说道。
周氏眼眶泛红,抬手轻轻拍着兄长的手背,声音温柔哽咽。
“一家人骨肉至亲,本就是互相拖累,互相支撑。若是这般还要计较亏欠,反倒太见外生分了。”
片刻过后,二舅微微动了动双腿。
膝盖处瞬间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痛感,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清晰感知到双腿的麻木无力。
他试着微微抬脚,双腿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残疾,瞬间一股巨大的绝望与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今年不过三十多岁,一辈子靠种地谋生,田地便是他的根。
现在腿脚废了,再也没办法下地劳作,等于断了所有生计。
他喉头滚动,眼底瞬间涌上酸涩湿意,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喃喃。
“我彻底成了废人,成了家里的拖累,往后家里的重担,都要落在你们妇孺身上,我还有什么用?”
听得众人鼻尖酸涩,不敢看二舅的眼睛。
二舅妈心头一痛,连忙俯身紧紧抱住丈夫,哽咽出声。
“你别这么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是我夫君,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只要你人好好活着!往后我出去劳作赚钱,我来养家!”
周金珠也急忙上前,语气急切又坚定。
“二伯,你别灰心!你虽然不能再站起来走路,但绝不会成为家里的拖累,往后你还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二舅闻言,眼底满是茫然错愕,怔怔看向苏秋,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
“不能站立走路,还能随心出行?这,这怎么可能?”
苏秋神色温和从容,缓缓开口解释道。
“二舅,我昨日画了一张自动轮椅的图纸,这个轮椅不需要旁人费力推行,你坐在上面,就能随心去哪里。”
话音稍顿,她继续说道,“只是有一点我得告诉你,往后下地干活,你确实做不了了。”
二舅眼底的希冀瞬间黯淡下去,浓浓的失落笼罩全身。
“不能下地干活,和废物又有什么区别?咱们庄稼人,离了田便没了生计。”
看着丈夫颓靡绝望的模样,二舅妈心如刀割。
“这个家不一定全得依靠舅妈。”苏秋笑着摇了摇头。
“二舅,人生路千万条,未必非要困在田间地头。你如今这种情况,恰好可以借此换个活法,静心学学算数记账,日后做个账房先生,远比下地刨食安稳体面得多。”
她侧身看向一旁的周金珠,继续道:“表妹从前也是一窍不通,如今跟着我日日练习,早就练得一手好账。将来咱们家里的铺子开起来,你便是我铺子里最好的账房。”
大舅妈闻言连连点头,格外赞同外甥女的想法。
“秋娘说得极是!东边不亮西边亮,这年头只要人肯吃苦肯用心,就没有饿死人的,当账房远比日日在泥地里挣扎要强百倍!”
二舅眼底满是不自信,低声道,“从小到大大字不识几个,怕是学不会记账算数。”
周金珠连忙软声安抚,“二伯别怕!我当初也是,现在不也会算帐了,再说了,有表姐在一旁指点,就没有学不会的本事,往后我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众人轮番劝慰,一点点抚平二舅心底的自卑与绝望。
直到他黯淡的眼底,渐渐重新燃起细碎的希冀。
安抚好一家人的心绪,苏秋与周氏在后院简单用过饭,便起身告辞。
周氏看着镇外的方向,眼底满是思念牵挂,轻声开口。
“难得来一趟镇上,正好顺路去明德书院看看你弟弟,这些日子没见了,也不知道他近日读书是否用功。”
苏秋轻轻点了点头,心底也满是对弟弟的惦念。
母女二人驾着马车,片刻后便抵达明德书院门外。
二人在门童的带领下,跟着轻步走入书院。
顺着廊窗缓步前行,透过通透的窗纸,清晰看见室内端坐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