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峰顶的风在入夜后变得比白天更轻，从山脊方向吹来，带着远处雪峰的气息，穿过峰顶的岩石和缝隙，在经过时保持着一贯的流速，没有出现明显的加速或减弱的痕迹。峰顶广场的光线在风中也保持着某种稳定的平衡，介于明亮与柔和之间的均匀亮度，将那些旗帜和石台的轮廓映照得清晰而柔和。林枫站在广场边缘，面向南侧。云芷在晚风中出现得并不突然，她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东侧入口处，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在风声中显得并不响亮。她走近时，衣袍边缘在岩石上拂过的声音，与岩石本身的质地形成了均匀的摩擦音。她走到广场边缘，在林枫右手边几步的距离处站定，面向相同的方向，两人之间的间隙恰好容纳一缕持续通过的风。风在他们之间的空隙中穿行，沿着石面向前推进，在通过后略微分流，形成均匀的流动层。
林枫没有转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他的声音平稳，语调没有明显变化：“你来了。”云芷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面向相同方向的姿势，目光与他的视线落在同一处地平线上。两人之间的风持续通过，以相同的流速穿过那段距离，没有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改变方向或速度。在她看来，他在处理完所有事务之后，习惯性地面向南方，那里没有正在进行的战斗，也没有需要他立即干预的问题。他在那里站得比平时稍微久一些，目光落在地平线靠下的某个位置。
她开口时，声调也在风的间隙中保持均匀：“你在看什么？”他回应时，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看远处的云层，看它们移动的方向。”云层以稳定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移动，没有发生显著的变化。风在云层的底部持续流动着，穿过山脊，穿过峰顶广场的侧面，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向南侧延伸，之后在通过峰顶边界时重新加速，融入更远的气流中。在某一时刻，他转过手，手指自然地向她的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随后在她手背外侧的某个位置停下，形成了缓慢的接触。云芷没有避开，也没有调整手的角度，两人之间未完成的对话，被一道新的接触所替代。风仍然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和方向穿过那道空隙。那道接触没有产生多余的声音，也没有在她的感知中形成新的压力。她沉默了片刻，感觉到他手臂的角度有了微小的调整，与风的流动方向之间形成了一个更精确的契合。那道调整很细微，不会改变他整体的站立姿态，但她能感知到他正在以某种方式适应周围环境的流动，让他的身体和地面之间也呈现出一种更完整的对齐。
她又开口问了一句：“你在等什么？”语气没有变化。他回答：“等月升。马上就到了。”他的视线没有移开，但能感觉到云芷的视线正在向那个方向偏转，正落在那道边界线以上。她正在看着月升的方向，那道光线正在缓慢地沿着它自己的轨迹移动，如同一条正在被拉直的线。他也将目光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那道光线正在逐步上升，以恒定的速度穿过云层的边缘，穿过远处地平线与天空之间的接口，在到达一定高度后速度没有减慢，如同穿过一道没有摩擦的通道，保持着它从升起之初就持续保持的速率。
片刻后，她先开了口，声音平稳而直接：“你在外面还有牵挂的人。”这句话没有以疑问的形式出现，她已经在陈述中完成了确认。他没有否认：“有，在很远的地方。她们都还活着。”云芷停了一拍，没有追问具体的地点或距离，也没有表达惊讶。她只是确认了那句回答：“很远的地方。”然后风在他们之间的空隙中再次穿过，带着相同的流速和方向，穿过了那道空隙，没有在中途减速或偏转，只是持续地向前推进。他继续道：“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她们也未必能来。但我知道她们还活着。”云芷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你想过要去找她们吗？”他回答：“想过。但那不是现在能做的事。”他顿了顿，继续道，“将来或许会有可能，但那条路比这道裂隙更远。”他没有说太远，只是说更远。
云芷没有继续追问关于距离和方向的问题。她站在他身边，感受着风的流速和方向，感受着远处的云层正在持续移动，保持着她开口前就已经存在的频率。她将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开，落回到前方那道已经逐渐亮起的地平线上。“你不是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是从这里出发的。”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只是沿着风的流向略微调整了一下角度，那道调整没有改变接触的位置或压力。他回答：“我知道。所以我在这里站得比平时久一些。因为现在我不再需要向远处确认方向了。我已经站在我想要停留的方向上了。”
远处的地平线不再持续变亮，已经稳定在了当前的亮度水平。风在峰顶的流速也开始逐渐减弱，如同被放缓的余音，最终在到达地面时完全消失。月升已经完成，它依然以缓慢的速度在天空中移动，只是不再需要被注视。
他握着她的手，依旧保持着手心接触的状态。那道接触如同被嵌入岩层中的通道，不会随着风向或气压的变化而产生偏移或减弱，只是持续地存在于它最初被建立的位置。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与她的呼吸保持同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只是持续地存在于那道距离已经稳定的范围内。风在那段距离中以恒定的流速持续通过，没有在中途形成新的偏转或滞留，只是持续地向前流动，穿过峰顶的边缘，穿过远处的地平线，融入更远的气流中。
晚风沿着峰顶的边缘铺展，拂过那些不再有回音的岩石，拂过那些站在边缘处的衣袍和袖口，拂过那道已经成型的停顿。他没有再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地平线。他正站在他选择停留的地方，没有再移开他的方向。云芷在他身侧，与他并肩站立着，承受着相同的风压，等待着相同的月落。夜色在他们周围均匀地铺展开来，如同一道持续延伸的边界。而他选择留在了那道边界的这一侧。他不再需要向远处确认方向。他已经站在了他想要停留的地方。而风也还在他身后持续吹拂着，以恒定的速度和方向穿过峰顶的边缘，穿过他身侧那道均匀的空隙，穿过他们脚下的岩石，穿过地平线上那道已经不再变化的光线，向更远处的夜色中延伸，没有减弱的迹象，也没有折返的趋势。他只是站在他选择停留的位置上，继续望着那道不再移动的光线。那道光线依然保持着他看到它时的位置，没有上升或下降，只是持续地亮着，如同一道被固定在夜空中的锚点。他的目光停留在那道光线上，没有移开。他知道它不会在他离开后熄灭。他也知道在他回来时，它还会以相同的亮度等待着他。他不再需要确认它会一直亮着。他只是在它照亮的地面上，继续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