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稳微弱的背景杂音像是一下子被掐灭了，连皮尔斯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西蒙娜心里爽快极了，表面上却装作毫无知觉，笑眯眯地继续念叨：“老板原话有些粗糙，但我必须如实传达。老板的原话是：拿那么多珍贵材料和精力去造那几个飘在天上的大棺材，除了当活靶子给人打下来听个响，半点用处都没有，纯粹是在浪费他的人力物力。”
“大棺材……活靶子？”
皮尔斯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哪怕他再怎么隐忍，那股被陆沉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心血的愤怒，依旧顺着电波渗了出来：“西蒙娜，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洞察计划是九头蛇耗费了数十年心血、动用了数以千亿计的资金建立起来的绝对秩序雏形！这是为了消除世界上所有的混乱！陆先生他……他怎么能用这种词汇来评价？”
急了，这老家伙终于急了。
西蒙娜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声音却愈发委屈和诚恳：“皮尔斯先生，您冲我发火也没用呀，我也只是个传话的小秘书而已。不过，老板最后还留了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讲！”
西蒙娜清了清嗓子：“老板说：告诉皮尔斯，如果人找不到，或者手里那几艘破船舍不得停工，那等他回纽约的时候，会亲自去找皮尔斯先生当面聊聊。”
当面聊聊四个字一出来，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西蒙娜甚至能脑补出此时此刻，在那间气派的办公室里，皮尔斯那张原本儒雅威严的脸，是如何在惊恐与憋屈之间反复扭曲变换的。
亲自来聊聊？
谁敢让陆沉亲自来聊？
之前陆沉和伊卡瑞斯的对战他们也监测到了部分，那种人物都被陆沉像死狗一样拖了回来，他皮尔斯就算有真有九个头，也不够陆沉一巴掌拍的。
“……我知道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皮尔斯才挤出一句话。原本底气十足的架势荡然无存，只剩下强行压制愤怒后的沙哑与无力：“帮我转告陆先生，指令收到了。”
“好的呢，那我就不打扰局长先生处理公务了。祝您今天心情愉快。”
西蒙娜轻快地道了声别，毫不客气地主动按下了挂断键。
靠在转椅上，西蒙娜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甚至忍不住挥了挥拳，从前九头蛇把她当弃子，今天她借着老板的威势，硬生生把这个九头蛇最大的头目给逼得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爽！
西蒙娜理了理胸前的工牌，站起身，踏着高跟鞋嗒嗒嗒地朝电梯走去。接下来，她还得去亲自监督那五十个幸运儿的药剂注射。
华盛顿特区，三曲翼大楼高层。
厚重的防弹落地窗前，亚历山大·皮尔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保密电话。
“大棺材……活靶子……”
皮尔斯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至极的低吼：“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他懂什么是秩序吗？他懂什么是真正的统治吗？！”
在他的背后，办公桌的暗格缓缓滑开，露出了一块泛着微光的独立战术光屏。
屏幕上，一艘宛如移动要塞般的空天母舰三维蓝图正在缓慢旋转，舰体下方，重型远程精确制导炮艇与反重力引擎的各项数据已经标成了绿色，进度显示为百分之八十七。
而在蓝图旁边，是一套极其庞大、密密麻麻如同神经元网络般的算法框架。
佐拉算法。
只要将三艘航母送入近地轨道，配合这套超级算法，就能扫描全球人的银行记录、医疗档案、心理评估、甚至是一通普通的电话通话。
算法会推演每一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精准预判出谁在未来可能成为阻碍九头蛇统治的潜在威胁。
不管是某个大学里抗议的激进学生，还是军方某个有骨气的将军，亦或是藏在民间的超级义警。
只要判定有威胁，卫星锁定，航母主炮高空狙杀。
一次性清除数百万个不稳定的自由意志，将整个世界的命运彻底套上九头蛇的缰绳！
这是何等伟大、何等完美的统治蓝图！
眼看着大功就要告成，世界即将迎来九头蛇的时代。
结果陆沉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这一切全给打成了“浪费人力物力的破烂”。
甚至还要他彻底封存停工！
皮尔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母舰蓝图，胸口那股郁结的血气几乎要冲破喉咙。屈辱、不甘、狂怒像毒蛇一样啃食着他的心脏。
但他脑海里又猛地闪过那些被陆沉随手撕碎的强者画面。
陆沉不是尼克弗瑞那个好骗的家伙，陆沉不讲证据，更不讲法律。
如果自己今天敢阳奉阴违，把这几艘船偷偷推向天空，那个怪物真的会从天而降，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他皮尔斯一寸一寸碾成肉泥。
那句“当面聊聊”，就是悬在他脖子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皮尔斯闭上眼睛，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目光里的狂怒被一层冰冷的绝望彻底覆盖。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下了几个指令，母舰的建造进度条在一瞬间全部锁死，变成了刺眼的灰暗色。
“停工吧......”
皮尔斯喃喃自语，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挺拔的脊背微微弯曲了下来。
他按通了办公桌另一侧的红色传呼按钮。
“长官。”暗线通讯员的声音立刻传出。
皮尔斯整理了一下领带，努力让自己的嗓音恢复平时那种威严而体面的基调：“通知外勤特别行动队，暂停洞察计划后续所有的软硬件调试，所有技术人员就地转入地下待命。”
“……长官？全部停工？”对面的特工显然被这个决定震慑住了。
“执行命令！”
皮尔斯猛地拔高了音量，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另外，调出所有情报网，在全球范围内搜查一个叫玛雅·汉森的女人。不管她在哪个研究所，二十四小时内，把她给我请回来。”
“是，长官！”
红色的通讯指示灯熄灭。
皮尔斯颓然坐在真皮转椅上，两眼空洞地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