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话轻尘泣不成声,她望着上官燕的墓碑。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又抬眼看向桑夏。
“师父,其实你能够回来,我真的很开心。能够再见到你,被你亲手灭掉,我心中也无憾了。”
被折磨的那些年里,她念过最多次的便是师父。
她觉得师父飞升成仙,应当能看到,这世间所有的疾苦,可自己身为她的弟子,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她都无动于衷。
她是仙人的弟子,可却得不到仙人的庇佑。她只觉得一切都讽刺至极。
所以她心中有怨恨,恨桑夏不出来见她。
既如此,那她背出师门修炼邪功又有何不可?
可是当她知道桑夏并未飞升成功,而且消失了百年后,她心中对桑夏的怨恨便也消散了。
师父不是不顾她,不是不念她,而是也有逼不得已的理由。
她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她无颜面对师父,也无颜面对上官燕。
从那次见过上官燕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来过京城,也没有来过陵墓。
哪怕这次回到京城,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也不想面对那个伤害同门伤害亲人的自己。
她朝着桑夏凄然一笑。
然后,脚下散发出一道黑蒙蒙的灵力,同时上官燕的陵墓周围也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桑夏知道她正在解除禁术。
禁术下了,想要解除便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轻尘痛苦的朝天嘶吼着。
一缕缕的金光从她的体内被抽离。
随着一声剧烈的响动,周围的一切都归于平静。
而轻尘满头的青丝变白,脸上,身上也都出现了可怖的伤痕,那是她那五十年受到折磨的证据。
轻尘望着桑夏,有气无力的说道。
“师父,你杀了我吧。”
她不甘心死在别人的手中,死在桑夏的手中,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桑夏没有犹豫,便朝着她伸出了手,放在她的额头之上。
丝丝的灵气从她体内被抽走,直到她的体内再也聚不起一点灵力,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你已经不再适合修道了,从此以后和仙霞宗也再无任何关系。”
听到最后一句话,轻尘痛哭不已。
她曾以是仙霞宗的弟子为荣,她将仙霞宗当做自己的家。她从没有想过有一日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师父,弟子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仙霞宗。”
她知道从自己踏入邪修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她不择手段拼命的向上爬不只是为了活下去,还有一方面便是想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若是有一天她也能够飞升成功,再次面对师父的时候,她也能坦然的同她对峙,证明邪修和正道一样。
可一切都只是她的妄想,从她伤害第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已经种下了业障,正如师父所说,终有一天她会被反噬的。
不过能在临死之前再次见到师父。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她也没有遗憾了。
桑夏并没有亲手了结她。失去了灵力的她瞬间从一个妙龄女子变成了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她已是命不久矣。
“师父,我想要再回一趟仙霞宗,你能带我回去吗?”
她望着桑夏,声音嘶哑的祈求着。
“好,我带你回去。”
桑夏并没有拒绝这个请求。
在回仙霞宗之前,桑夏先带她回到了驿站。
因为轻尘有东西遗落在了驿站,她想要取回来。
那是仙霞宗的腰牌,是她第一天入门时,桑夏亲手为她佩戴上的。
只不过从她踏入邪修以后,再也没有敢将那腰牌佩在身上,今日去上官燕的陵墓,她更没有脸面佩戴此腰牌,因此特意将她放在了驿站之中。
她将腰牌递给桑夏。
“这个腰牌还给师父,我已经不是仙霞宗的弟子,也没有资格再拥有此腰牌。”
桑夏握着腰牌,神情复杂,犹豫片刻,她还是将腰牌重新挂在了轻尘的腰间。
“带着,留个念想吧。”
“师父……”
看到重新被挂回身上的腰牌,轻尘的泪水再次落下,师父终究还是疼爱她的。
“师父,对不起。”
桑夏看着她,只说道。
“我带你回仙霞宗吧。”
仙霞宗被建在郊外,如今那里随着仙霞宗弟子的解散,也已经变成一座好荒凉的道观。
到处都落满了灰尘,杂草丛生。
桑夏回来以后便再也没有来过此处,百年的时间,似乎改变了一切,包括这座道观。
“师父,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在仙霞宗的这百年。”
轻尘出身普通人家里父母对她算不得疼爱有加,可也护着她平安长大。
直到她十八岁后,即将嫁人的时候,遇到了桑夏。
桑夏同她说,她有修道的天分,问她愿不愿意入仙霞宗?
轻尘并不想嫁人,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因此她选择了随桑夏来仙霞宗。
仙霞宗弟子之间皆和睦,桑夏已对她们也宽容。
因此在这的百年时光里,她过得很是安稳幸福。
本以为离开仙霞宗,她的人生会开启一个新的篇章,那是同样精彩的时光。
可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无间的地狱。
她不知是自己气运不佳,还是上天真的想要让她经历一次磨难。她才会碰到那个邪修道士。
可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
她没有经受住那次磨难,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正如师父所说,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已经走过的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轻尘愿意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道观她笑了,心也异常的安定。
意识越来越模糊。
直到眼前彻底变黑。
“师父,对不起。”
这是轻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桑夏知道她最眷恋在仙霞宗的时光。
因此最后将她的尸首埋在了这里。
让她永远留在仙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