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烂牙驹,扫了一圈大堂里这群敞怀露肉的底层混混:
“不跟着你进来,我上哪儿找你们话事人?”
烂牙驹举着水喉通的胳膊僵在半空,嘴巴半张着,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半天没转过弯来。
后头,娄半城眼皮猛地一跳,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长条凳上慢条斯理擦手的赵峥,原本顶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稳稳顺回了肚子里。
他就说!
这位爷是什么眼力劲儿?哪能看不出个小混混半道上耍的花花肠子!
敢情人家根本不是中计钻了口袋阵,纯粹是嫌外头找车麻烦,干脆顺着烂牙驹这条小虾米,直接摸上门抓壮丁来了!
合着14K的总陀地,在赵爷眼里就是个免费跑腿的苦力行!
赵峥全然没理会旁人的反应。
他坐在长条凳上,身子微微后仰,视线穿过昏暗的大堂,直接钉在二楼走廊正中央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
“既然到了地方,就别在楼上装聋作哑了。”
赵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震得大堂顶上的铁皮吊灯都在轻轻发颤:
“四眼细是吧?下来,跟老子谈笔买卖。”
大堂里十几号德字堆打手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偌大的一楼,瞬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一帮马仔全看傻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珠子,跟看疯子一样盯着凳子上的赵峥。
四眼细李枝叶!
那可是14K德字堆的话事人,在整个元朗墟横着走的元朗之虎!
就算屏山邓家的族老见了细哥,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枝叶哥。
这外江来的盲流倒好,单枪匹马闯进总堂,还敢大马金刀坐着点名让细哥下来见他?!
“吱呀——”
二楼的木质回廊上,传出几声极轻的脚步响。
紧接着,茶楼外头的阜财街上,原本透过门缝看热闹的当铺伙计、菜摊妇人,听见里头传出来的那句喊话,脖子猛地往回一缩。
“哐、哐哐!”
左右隔壁的几家杂货铺子,当场把木板门栓死。
整条阜财街早市的喧闹声,在短短几秒钟内退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几个胆大的档口伙计躲在骑楼柱子后头,伸长了脖子往合益麻雀馆这边偷瞄。
大堂里。
烂牙驹听见二楼传来的动静,头皮一阵发麻,冷汗顺着脑门哗一下全冒了出来。
大佬四眼细昨晚在麻雀馆通宵打牌,这会儿还真在二楼雅间里歇着!
自己带了个不知死活的狂徒闯进总堂,还让人家指着鼻子骂到大佬头上。
今天要是不把这小子的嘴撕烂,等细哥下来,头一个就得拿家法劈了自己!
烂牙驹眼珠子瞬间布满血丝,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
他后退半步,左手猛地一挥水喉通,扯着嗓子破口大吼:
“他娘的找死!敢在我们陀地直呼细哥名讳?”
“兄弟们,给我剁了他!出了人命算我的,扔进后山化骨塘喂野狗!”
话音刚落,大堂里那十几个小弟再也按捺不住,握刀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砍死呢个扑街!”
前排四个壮汉怒吼一声,飞起两脚,“哐当”两声巨响,直接将挡在中间的两张八仙桌连同满桌碗碟当场掀翻!
两张八仙桌翻在半空,滚烫的普洱混着竹笼屉里的虾饺四处乱飞。
十几根呼呼作响的实心水喉通,夹杂着七八把明晃晃的宽背牛肉刀,借着扑上来的狠劲,照着长条凳上的赵峥天灵盖,劈头盖脸地狠砸下来!
赵峥依旧坐在那条长木凳上,连二郎腿都没换一下。
他左手五指张开,轻轻按住桌角竹筒里的一摞毛竹筷。
右脚布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一点,体内八极拳劲混着铁砂掌力,顺着脊椎骨直贯两条大臂。
冲在最前头的三个打手借着助跑的冲劲,双脚高高跃起,三把两尺长的宽背牛肉刀带起一片白光,照着赵峥当头劈落!
后侧方,两个敞怀马仔一左一右包抄上来,双手抡圆了一米长的实心水喉通,一根横扫后腰,一根狠砸膝盖骨,把左右闪避的空当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最后头,烂牙驹左手托着发麻的右肩,退到柜台边。
他咧开大嘴,露出那颗镶黑金边的烂门牙,扯着嗓子怪叫:
“砍!给老子往死里剁!把他剁成肉臊子,留着明天包叉烧包!”
柜台底下,六十多岁的茶楼掌柜两手捂着老脸,从指缝里往外瞄了一眼,嘴唇哆嗦着直念阿弥陀佛。
完了,这几个外乡人今天得拿簸箕往外撮了!
明晃晃的刀口离赵峥鼻尖只剩不到三寸,劈下来的劲风刮得他额前碎发往两边分开。
二楼木栏杆的雕花缝隙后头,几双藏在暗影里的眼珠子正冷冷往下瞅,等着看血溅五步的场面。
就在刀锋即将沾上皮肉的刹那。
赵峥按在竹筒上的左手五指往里一搓!
五根竹筷直接从竹筒里弹起,被他夹在指缝间,手腕往前一抖。
“咻咻咻——!”
五道黄影贴着刀背窜出去,快得像刚出膛的枪子儿。
“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
五根平平无奇的毛竹筷子,从三个打手的手腕内侧钻进去,穿透皮肉筋骨,带着血珠子从手背穿了出来!
“啊——!”
三声杀猪般的惨叫同时炸开。
三个壮汉手筋当场断折,五指一松,三把厚背牛肉刀“当啷、当啷”全砸在水磨石地上,崩起几个火星子。
与此同时,左右两根实心水喉通已经扫到了赵峥耳根后头。
赵峥头都没偏,右手往后一探,五指跟铁钳子似的,精准扣住左边砸来的生铁水管!
“嗡——”
铁管停在半空,震得那马仔虎口当场撕裂,鲜血顺着管壁往下淌。
马仔眼珠子瞪得滚圆,使出吃奶的劲往回抽,铁管却像焊死在了半空,纹丝不动。
赵峥握着铁管的右手五指往里一合,手腕顺势拧了半圈。
“嘎吱——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生铁扭曲声在大堂里响起。
那根拇指粗、管壁厚达三毫米的加厚镀锌水喉通,在赵峥巴掌底下跟面团似的,硬生生被拧成了一截S形的铁麻花!
上头深深印着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还没等右边那个马仔反应过来,赵峥反手拎过这根拧成麻花的铁管,胳膊肘一甩,顺着半圆横扫出去。
“嘭!咔嚓——!”
铁管先抽在右边马仔的肋巴骨上,再顺势撞进前头那三个捂着手腕惨叫的混混怀里,最后带起后排一个刚扑上来的刀手。
五条百多斤的壮汉跟破麻袋一样离地倒飞出去,撞翻了三张八仙桌,哗啦啦砸进墙角的碗柜里,碎瓷片埋了半截身子!
不过赵峥手下留了分寸,真闹出人命,他这趟差事也别办了。
“啪嗒。”
赵峥松开手,那根拧成麻花的生铁管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后排打手的布鞋尖前。
原本还在往前冲的剩下十来个小弟,脚底板跟踩了钉子似的,齐刷刷刹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