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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安慰安慰

    收拾完碗筷,济源和莫韵就回了屋子,独留下袁眠竹还愣在原地。

    她坐在石凳上,仰头望着天上的孤月繁星。

    月亮只有一弯,细细地挂在天幕上,周围的星子疏疏落落,冷白的光洒在她桃粉色的发顶上,落在她肩头和膝头。

    她望着天,久久没能回神,手指搁在桌沿上,指甲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来回划着。

    屋中,济源坐在莫韵身侧,心里暗叫不好。

    如今袁眠竹这副样子,明显是被他打击到了。

    他方才那两道菜做下来,等于是在无声地告诉她,你活了几千年,连做饭这件事都搞错了。

    这要是发起火来,莫韵和她要是真打起来,自己不得被余波震成灰啊!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即将发生,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桃林被灵力掀翻、院子被气浪震裂的画面。

    可他正欲开口和莫韵商量接下来要怎么溜走之际,对方却率先开口了。

    “小源儿,去院子里安慰安慰你竹姐姐。”莫韵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说着,还侧过身来,伸手捏住了济源的耳朵,指尖捻着他的耳垂轻轻一拧,探头凑近了,唇瓣离他的耳廓只有一寸远,吹着温热的气息。

    她的声音温软而低,尾音拖得长长地往他耳朵里钻:“一定要叫姐姐,她现在可伤心的很。”

    济源浑身打了个冷颤,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摇头。

    现在去?我吗?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被一掌拍成飞灰的画面。

    虽然想安慰一下袁眠竹,毕竟菜做得难吃那是菜自己的问题,跟她袁眠竹有什么关系?

    可如今这种情况,济源感觉自己只要出门,就会被拍成灰啊。

    看他这副怂包样,莫韵没好气地拧了一下他的腰肉。

    指尖掐着他腰侧的皮,拧了小半圈,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倒吸一口气,嗔道:“胆子怎么这么小了?你把我按着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语气里带着一丝被逗到的笑意。

    干笑两声,济源道:“要不还是让竹前辈先接受自己不会做饭之后再说吧……”

    声音越说越低,尾音几乎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你啊……”莫韵叹了口气,那口气从喉咙深处叹出来,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

    她直接吻了济源一下,唇瓣贴着他的唇用力压了压,松开后又抬手在他的胸口一拍。

    掌心贴着他心口的位置,一股柔和的灵力从她掌根涌出,推着他整个人向后飞退。

    他脚底擦着地面滑出一段距离,然后身形一晃,便已经站在了袁眠竹的身边。

    月光下,袁眠竹垂着眸子,盯着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红烧肉。

    酱汁在低温下凝成了一层胶状的膜,裹着肉块,油脂结成了白色的斑块。

    她的睫毛在月影的切割下投出几道细长的阴影,落在桌面上,勾勒出一道略显萧瑟的身影。

    感受到身旁的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济源,然后嘴角弯出一丝苦笑,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既然已经被送了过来,济源再退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硬着头皮坐到了桌对面的石凳上,石面凉得透过裤子传上来,他缓声开口:“前辈可是无聊?晚辈这里有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前辈可有兴趣?”

    说着,济源不动声色地将桌上那盘红烧肉收走,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抹,便放了几个东西出来。

    一副棋,几本画册,甚至还有莫鸢的机关盒,铜扣和木齿咬合得精巧,盒面上的雕花还泛着淡淡的光。

    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袁眠竹摇了摇头,目光没在那些玩意儿上多停。

    她看着济源,声音里带着一丝平日里没有的认真:“小源儿,我做的菜,是不是很难吃?”

    原本,她以为天底下的菜就是这个味道,所以从来没想过去问、去学。

    她做了这么多年,每一道菜她都尝过,咸了加盐,淡了加酱,她觉得自己吃得明白,也做得明白。

    坐在对面,济源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找个委婉的说法,只得递了个台阶道:“每个人口味不同罢了……”

    可没等他说完,袁眠竹却抬起头来。

    她的眼中没多少伤心,最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怅然,目光越过济源的肩头,落在远处桃林黑黢黢的轮廓上,像在看一些很久以前的东西。

    “我出生在袁家洲的最边缘,”她的声音很平,不轻不重,“那里和交界洲唯一的区别,就是我姓袁。”

    她出生在袁家洲的边缘地区,那里的山是秃的,地是薄的,种不出多少粮食,家家户户穷得每天饥一顿饱一顿。

    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便是清水配上白面馒头,面是粗面,蒸出来发黄,馒头咬着发硬,但至少管饱。

    最多再来点咸到发苦的腌菜,那已经算是一年里难得的好菜了。

    后来家族海选修炼种子,她意外地被选上了。

    被带去家族修炼的那天,她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

    可修炼的日子,吃食也只有辟谷丹,一粒丹药咽下去,肚子里是不饿了,可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连吞咽的快感都省了。

    没日没夜的修炼里,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那些山珍海味究竟是什么滋味。

    是甜的?是咸的?是像馒头一样干,还是像清水一样淡?

    她想不出来,因为她从来没尝过。

    与她经历相同的还有她当时身边的一众同僚,他们也都是边缘地区出身,坐在一起啃辟谷丹的时候,谁也说不出那些酒楼里的菜到底是什么味儿。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吃到辟谷丹和清水了,”

    她的声音轻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桌沿上,指尖抠着桌面的木纹,“但到底是有点运气……”

    一次,和她一起被送来的一个小丫头,大半夜才回来。

    那丫头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小瓦罐,罐口用粗布封着,里面咣啷咣啷地响着汤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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