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书记?”
当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孙庆民看见田国富走进讯问室后,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鬼?
我这级别,配得上这位大佬,亲自讯问?
自己按照银行几十年来的潜规则,批准个欧阳菁的贷款返点,这是捅破天了吗?
用的到这位大佬,亲自来?
这特么的准备让我立马死吗?
“孙行长啊,有问题,就要老实交待嘛!”
田国富笑咪咪的看着孙庆民,缓缓的说道。
但是他那阴恻恻的笑容,加上他的四方大脸的长相,让孙庆民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您还真亲自审问呐?
过分了呐!
我都把小时候偷往别家水缸里尿尿,都想了一遍了,也没明白,我凭什么配您亲自来问?
“田书记,我交待点什么?”
孙庆民看着笑容满面的田国富,不由得连吞了几口口水,弱弱的请示道。
这架势,太吓人了!
文件里不是说好了,既往不咎的嘛!
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可不敢说话不算话啊!
否则,让我吃上公家饭,岂不是又为政府财政多添了一份负担。
“就是贷款返点嘛,怎么,咱们纪委的同志,没有说清楚?”
田国富笑咪咪的看向了旁边两个站着的纪委干部,露出了询问的目光。
“田书记,我们都问了,孙行长,也承认错误了。”
看见田国富的目光,监察一室的处长,猛猛点头解释着。
可不敢让大老板惦记住啊!
让别人惦记,最多行事小心点。
可这位大佬惦记,早晚给你个占公家便宜的机会啊!
“那孙行长,是怎么交待的呢?”
田国富露出了不满的神色,看向了孙庆民,这让孙庆民神色一愣。
怎么交待?
自然是承认自己的错误,以后多加改正啊!
在见到田国富以前,他还琢磨着今天能赶上家里的晚饭呢!
因为省府的红头文件明确的说明了,自今日起贷款返点才算犯罪,以前的不算!
现在不趁着在省纪委清清账,等以后被人翻旧账吗?
所以他这一趟进来,也没什么怕的。
毕竟直接责任人,欧阳菁都出去了嘛!
但是现在……
“田书记,我深刻反思了自己的错误。
作为一名在金融系统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党员、老同志,我在政治站位上出现了严重偏差,对党纪国法的敬畏之心有所松懈,对廉洁自律的底线意识有所模糊……”
孙庆民想着自己组织好的套话,又复述了一遍。
“停!
孙行长勇于承担问题的精神,是可贵的!
但是孙行长,好像没有说点具体的原因啊!”
田国富一边说着,一边找人给孙庆民上了一杯茶。
喝点茶,把纪委的规矩立住,不烧心后,才能好好聊嘛!
“具体原因?”
孙庆民听到田国富的这个问题,有点愣神。
这个问题,需要具体原因吗?
我不就是遵循旧制,放开口子让欧阳菁为全行挣好处吗?
这有原因……原因吗?
想到这里,再联想到省府要求银行业自查自改的文件,孙庆民心底猛地蹦出一个不敢置信、认为自己一定是疯了的想法。
为了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孙庆民缓缓的抬起头。
迎接他的,是田国富那满是鼓励的目光。
仿佛在说:客官,你快来嗦!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孙庆民,张开了嘴巴,死死盯着田国富,心中冒出无数的想法。
但有一个问题却在反复出现。
那就是,现在死,还是未来死?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了!
为什么,我要这么惨?
为什么,我没有一个省委常委的家人……
但出于对未来的恐惧,明白田国富目前不会怎么着他的孙庆民,沉默了。
背叛一个行业,等着全行业的攻击,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欧阳菁只是说明自己收的钱,是贷款返点。
而他孙庆民,需要说的是银行的制度。
这差距太大了吧……
怎么好好的肥差,变成油锅了!
“孙行长,有时候人呐,总是缺乏自信。
他宁愿把一些问题归结于自己的不努力,也不愿意发出质疑!
一次两次下去,自信没了,人也就毁了。
所以,我觉得,人要有自信!
你想到什么了,就说什么!
有什么可怕的?
只要身正,影子他歪不了!”
田国富看着快缩成一团的孙庆民,决定敲一敲重鼓。
你孙庆民如今遇到了人生的选择题,选择错了,你就直接去看守所报到吧!
‘可是,干金融业的领导,有几个身子正的?
贷款返点的事,我牵扯了进去。
特么的别的潜规则,我也没少指导啊!
我这一屁股屎,谁想弄我都好弄嘞!’
孙庆民心里在哭唧唧。
要是别人,他早就沉默了。
可是田国富……
他不敢!
他怕今天给他来个加急,到时候纪委——检察院——法院,然后天黑之前送到号子里……
“孙某,人呐,就得活得通透点!
行了,我先出去转转,你慢慢想吧!”
田国富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缓缓起身就准备往外走去。
但孙庆民,如何敢让田国富走出这间屋子呢!
同行业的弄他,他也许还有苟活的可能。
可田国富……
孙某都出来啦!
吓不吓人!
“田书记,田书记慢走。
呸呸,田书记莫走!”
眼瞅着田国富左脚都踏出讯问室,孙庆民如杜鹃啼血一般哀鸣道。
等田国富出了这个门,他就真的变成孙某了!
如今出去,好歹还能和家人在一起啊!
大不了,以后子子孙孙,换个行业!
“哦?孙行长,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到孙庆民的哀鸣,田国富挑了挑眉头,嘴角带着笑意的原地转过来了头,
“田书记……我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