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允熙其实没有很生他的气。试问谁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去没几天,就被人转手挂到网上卖掉,谁都会生气。
但在选择出售的那一刻,她也做好了被元俊叙唠叨的准备。
只是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外公过世之后她的情绪一直没缓过来,所以干脆把东西退回去。
何况他们之间如果只是朋友,这样的礼物还是太贵重了。
而且,她也不需要了。
元俊叙看着白允熙从侧门走出来,举着一把伞。
天边开始落小雪,薄薄的一层铺在她的伞面上。
她走到他面前,伞沿微微倾斜,把他头顶那片落下来的雪也挡了出去。
“你在伦敦学什么了?”她问。
“嗯?”
“下雪了不懂得跑回车子里吗?”她把伞撑在两个人头顶。
距离近了,他才发现她的脸颊比上次见到时消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清晰了,整个人透出一种比平时更清冷的气质。
“你怎么看起来瘦了这么多?”他接过她手里的伞柄,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没好好吃饭吗?”
“吃不下。”
“为什么?”
“心情不好。”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元俊叙没有放弃:“是因为有讨厌鬼惹你生气了吗?”
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分明在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他闭了嘴,低眉顺眼地挪了挪站位,背过身去挡住从坡道那面刮过来的冷风。
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被体温融化,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白允熙注意到这个细节,声音放轻了一些:“是因为这阵子,我一位亲人过世了。”
“过世……”
元俊叙僵住了。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整个人有些手足无措,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狠话,觉得自己更该死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闭上。
“回去吧,外面很冷。”她伸手想把伞拿回来。
一只手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轻,像怕弄疼她,又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抽回去。
元俊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该死。”
白允熙回头,顺着他握着她的手往上看。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头低着,眼眶微微泛红,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糟糕透顶的。”他说。
“蠢钝的,说话伤害人的,都是我……”他不敢去想,在那段她最难熬的时间里,收到他这样的误解信息,她会感到多么心累疲惫,以至于连解释,都不想要解释了。
“对不起……”
***
京畿道利川高级滑雪场的顶级VIP休息室里,换好滑雪服的金秉宪正等朋友换衣服。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飞镖,侧身瞄准墙上的靶盘。
飞镖刚要脱手,另一支镖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直直钉进三倍区,尾翼还在空气里颤。
“WO——就差一点点。”
那副欠揍的嗓音让金秉宪眯了眯眼。他回过头,元俊叙穿着蓝白滑雪服站在门口,冲他抬了抬手:“好久不见。”
“你回来了?”金秉宪的声音里藏着一点警惕。
“没错。惊讶吗?”元俊叙大大方方往单人沙发上一坐,把玩着手里剩下的飞镖。
金秉宪没理他,转回去重新瞄准,投出第二支镖。“惊讶。”语气平淡。
他朋友这时候换好衣服从旁边走出来:“走吧秉宪。”元俊叙端起桌上的冰美式抿了一口:“你们去哪?”
那个抱着滑雪板的男生不明所以,讷讷地回了一句“滑雪,你也要一起吗”,又转头问金秉宪,“是你朋友吗?”看起来像是利川国际高中那种书呆子扎堆的地方出来的。
元俊叙摊开双臂搭在沙发沿上,姿态懒散:“抱歉,本滑雪场禁止动物入内。”
“莫?动物?”
金秉宪冷了声音:“你想说什么。”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元俊叙往前倾了倾身,笑意里带着明显的恶意,“这个滑雪场,不对狗开放。”
“你什么意思!”罗文贤这才反应过来,气得脸涨红。金秉宪抬手把他拦下来:“文贤,你先去咖啡厅等我。”罗文贤愤恨地瞪了元俊叙一眼,走了。
金秉宪坐到他对面,长腿交叠,目光从容:“你不觉得你很幼稚吗?”
“幼稚?”元俊叙舒坦地靠着沙发,一脸身心舒畅的表情,“我不觉得。你呢,不觉得自己很下贱吗?”
金秉宪嗤笑一声,不打算跟他玩这种反唇相讥的把戏:“你爸知道你买下一座滑雪场,就为了羞辱别人几句话?”
元俊叙笑得更灿烂了:“谁跟你说是我买的。”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从休息室另一侧传过来。“你跟他啰嗦什么。”权政宇一身黑白色滑雪服倚在墙边,冷淡地看过来。
元俊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走过去贴在金秉宪胸口——上面印着一行字:狗与金秉宪禁止入内。
“这会是这家滑雪场以后不变的规矩。”他把手插回兜里,满意地端详着金秉宪的表情。
金秉宪一把将纸条扯掉,站起来。两个人身高相当,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怎么,你想打我吗?”元俊叙不屑地看着他,一个一个称呼往外抛,“好学生,好班长,学生会主席,同龄人的榜样……”每一声都像往同一个地方扎的刀子。
金秉宪深深吸了口气,忍耐着,不想跟疯狗计较。
“你打我啊。”元俊叙把脸凑过去。
金秉宪没有动手。
但他不打,元俊叙不会跟他客气。
“啪——”一个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五指印慢慢浮起来。元俊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太久没打人了,早知道先热热身。”
“元俊叙,你想死吗。”金秉宪狠狠揪住他的衣领,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元俊叙毫无惧色,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演唱会那晚,打我的是你。”
金秉宪的瞳孔缩了一下。就这一瞬。
“啪——”又一巴掌甩在他另一边脸上,力道更重,打破了唇角,渗出一丝血。元俊叙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指关节:“听说你喜欢这样玩。真让人意外。
小时候我母亲总让我拿你当榜样,跟你多学学。
真该让她看看你的真面目——真恶心。”
金秉宪没再犹豫,直接扑了上来。两人扭打在一起,但权政宇很快加入,把他从元俊叙身上扯开,丢到一边。
金秉宪喘着气,像一只落败的斗鸡,靠在墙边看着他们两个人。
“真有趣。”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得狠戾,“这就是你的制衡手段?”
“你高估你自己了。”权政宇抄起茶几上的滑雪板丢到他身上。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