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次郎大步踏上法租界公董局的白色大理石台阶。呢子大衣在冷风中翻卷，他右手揣在兜里，指腹摩挲着那份从大上海舞厅抢来的绝密账本。有这份要命的文件在手，今天这场谈判他赢定了。
两名负责把守二楼楼梯口的法国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上前一步，挡住高桥的去路。
小野走上前，伸手拨开法国士兵的枪管。用生硬的英语呵斥：“瞎了眼的东西。大日本帝国特高课高桥少将要见亨利督察长，滚开。”
法国士兵听不懂英语，但看懂了小野挑衅的动作。两人枪管一横，咔哒一声拉动枪栓，枪口直接对准小野的胸口。走廊两侧的四名法国巡捕迅速围拢，手按在腰间的配枪枪柄上。
高桥次郎从大衣口袋里抽出右手，拦住正要拔枪的小野。今天来不是为了火拼，是来拿捏这群法国政客的。
他用流利的法语冲着门卫开口：“去告诉亨利，高桥次郎带着一份他非常感兴趣的礼物来拜访。如果他不想明天看到自己登在《申报》的头版头条，就立刻让我进去。”
法国士兵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收起步枪，转身快步跑上三楼通报。
不到一分钟，士兵跑回来，冲着高桥次郎扬了扬下巴，让出通道。
高桥次郎冷笑一声，将小野和十二名日本宪兵留在走廊，独自迈开步子，走向督察长办公室。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入。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亨利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嘴里咬着抽了一半的古巴雪茄。他的手肘搭在办公桌上，桌子右下角放着一个黑色密码箱。箱盖半掩，里面黄澄澄的金条反光异常扎眼。
高桥次郎进门的瞬间就盯上了那个密码箱。他心里飞速盘算，这绝对是大仲马洋行送的安保费。这群政客满脑子只有钱，只要掐死这道软肋，特高课想要什么，亨利就得吐出什么。
“高桥少将，进别人办公室连敲门都不会？”亨利吐出一口烟圈，身子连动都没动，“这里是法兰西帝国的公董局。你把日本宪兵带到这里，严重违反领事馆之间的防务协定。今天不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我会直接给东京大本营发电报抗议。”
高桥次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把红木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下。
“亨利先生，抗议电报你随时可以发。不过在这之前，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个。”高桥次郎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份伪造的账本，“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亨利的办公桌上。
亨利扫了一眼桌上的账本，没有伸手。他吸了口雪茄，弹掉烟灰：“什么东西？”
高桥次郎身子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直视亨利的眼睛：“一份从青帮秦五爷手里截获的绝密账本。上面白纸黑字记录着，大仲马洋行从日军军需仓库套取物资贩卖到黑市。更要命的是，账单最后一页，有亨利先生你这几个月来，收受大仲马洋行巨额贿赂的流水明细。”
亨利咬着雪茄的动作停住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高桥次郎将亨利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这法国佬慌了。
“亨利先生，特高课对你个人赚多少钱不感兴趣。”高桥次郎用食指重重敲击账本封皮，语气中全是威胁，“我今天来，是给你指一条明路。把江湾纺织厂、兵工厂，还有大仲马洋行名下的所有资产，无条件移交给大日本皇军接管。这份账本，我今天就当着你的面烧掉。你不仅能保住督察长的位子，我特高课以后每个月，按大仲马洋行给你的例钱，给你双倍。”
办公室内安静得出奇，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高桥次郎往后靠向椅背，翘起二郎腿，等着亨利开口求饶。他吃准了亨利这种贪财怕事的官僚，面对身败名裂的要挟，除了低头交出工厂，绝对没有第二条路走。
亨利盯着桌上的账本看了足足一分钟。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接着慢条斯理地拿起账本，翻开第一页。
高桥次郎冷笑提醒：“亨利先生，可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分赃比例。那上面有武藤原野生前亲自盖的绝密私章，用的也是特高课专属的防伪水印纸。这东西一旦交到法国领事馆，上了你们法兰西的军事法庭，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亨利快速翻阅账本，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翻到最后一页，亨利看到了武藤的私印和特高课特有的暗码。他突然合上账本，将其死死攥在手里。
“高桥少将，你觉得用这份东西，就能从我手里拿走大仲马洋行的所有工厂？”亨利的声音猛然拔高，语气中找不到半点恐惧，反倒透出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暴怒。
高桥次郎皱起眉头，察觉到亨利的反应完全超出预期。“这是铁证。你想抵赖？”
亨利猛地站起身，抓起办公桌上那个金属底座的水晶烟灰缸，朝着高桥次郎的脚边狠狠砸去。
“砰！”
烟灰缸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四分五裂，碎玻璃残渣四下飞溅。
高桥次郎吓了一跳，猛地缩回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铁证？你跟我讲这是铁证！”亨利指着高桥次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拿几张破纸，盖上你们日本人自己私刻的章，跑到法兰西帝国的公董局来敲诈我！高桥次郎，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高桥次郎脸色大变：“亨利。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纸张和印章全是我们特高课军方的绝密材料，绝不可能是假的。”
“放你娘的屁！”亨利直接爆粗口，抓起桌上的假账本砸在高桥脸上，“你们特高课自己造假账本来污蔑我受贿，还敢理直气壮找我敲诈法资工厂。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想要钱想疯了。”
高桥次郎被砸得后退一步，脸皮涨得通红，刚想拔枪威胁，亨利的右手已经重重按在办公桌底下的红色警报按钮上。
刺耳的战斗警报声瞬间在整个公董局三楼走廊里回荡。
高桥次郎还没来得及摸到枪柄，办公室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法国正规军士兵，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潮水般涌入办公室。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高桥次郎死死围在中间。
“咔咔咔。”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