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把那颗妖核在掌心里掂了掂,又举到火光底下照了照。
金灿灿的一颗,核桃大小,表面滑溜溜的,里头隐隐透着一股子热气,像是把一团火封在了核里。
“这玩意儿,真能修炼?”
胡七娘点了点头,素白的衣裙在火光里晃出一层暖色,“能。虎精五百年修为凝在其中,对修行之人是大补。不过也不能直接吞,得慢慢引导出来,一层一层地吸纳,急了反倒伤身。”
豹精在旁边巴巴地看着,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大爷,俺们俩修为浅,这妖核搁俺们手里也是糟蹋。您是修行高人,给您正合适。”
狼精也凑过来,三条腿蹦到李二狗跟前,仰着那张灰褐色的脸,“就是就是,大仙您收着。俺们跟着虎精这些年,没少挨它打骂,如今它死了,这东西归您,俺们心里舒坦。”
李二狗看了看这两个精怪,又看了看胡七娘。
他手里这颗妖核确实不一般,掌心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往经络里渗,丹田里那层紫金色的水洼也跟着微微荡漾了一下,像是闻着味儿了。
“行,那我收着。”
李二狗把妖核揣进兜里,拍了拍手上的油,“吃完了咱们就走,陈五一那老东西跑了大半天了,再耽搁下去,真让他出了境就麻烦了。”
几个人又吃了一阵,火堆上的虎肉烤得差不多了,豹精把剩下的肉片用大树叶包好塞进怀里,说是路上饿了吃。
狼精把火堆用土盖灭,踩了两脚确认没有火星子,才一瘸一拐地跟上来。
李二狗刚站起来,肚子里那股热乎劲儿就往上蹿了一截。
他以为是虎肉吃多了,没当回事,伸手拍了拍肚子,可那热劲儿越蹿越猛,从胃里一直烧到胸口,又从胸口往下走,走到小腹那儿盘成一团,像是有人在他丹田里生了一堆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来,皮肤底下一层红,从手腕一直烧到胳膊肘,脸上的热劲儿更明显,耳根子烫得像刚出锅的饺子。
体内的真气开始乱窜,丹田里那层紫金色的水洼翻涌得厉害,像是被人拿棍子搅了一圈,哗啦哗啦往经脉里灌。
他心里一沉,坏了,这不对劲。
虎肉吃了不少,可那点虎肉顶多管饱,不至于让真气乱成这样。
他猛地转过头,一只手一个,攥住狼精和豹子的后脖子,把两个精怪拎到面前,“你们两个,刚才给我吃的什么?”
狼精被拎在半空中,三条腿乱蹬,黄眼珠子瞪得溜圆,“大爷,大爷,俺们啥也没干啊,吃的就是虎肉,烤得透透的,俺自己也吃了,您看俺这肚子,鼓鼓囊囊全是虎肉,俺要有坏心眼俺自己先毒死自己。”
豹子被拎着后颈皮,四只爪子缩成一团,声音都劈了,“大爷,俺们真没下毒,俺们跟了那虎精几十年,它死了俺们高兴还来不及,犯不着害您,您要是不信俺把肚子剖开给您看,里头全是虎肉片子,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两个精怪吓得浑身发抖,狼精那截断腿都忘了疼,在空中蹬得跟风车似的。
胡七娘在旁边看着,眉头慢慢蹙起来,她放下手里的虎肉片,站起来走到李二狗身边,目光在狼精和豹子脸上扫了一圈,“你们两个,给他吃的是虎身上哪块肉?肉是从虎精的哪个部位割下来的?”
狼精愣了一下,眨了眨黄眼珠子,跟豹子对视了一眼。
豹子也眨了眨绿眼珠子,两个精怪同时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狼精那张灰褐色的脸上慢慢浮起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它抬起一只前爪,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哎呀俺的娘,俺想起来了,俺割的是虎精后腿根儿那块,就是平时走路磨得最狠、最筋道的那一疙瘩肉,俺寻思那块肉最肥最香,就给大爷串了烤上了。”
豹子也跟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对对,就是那块,虎精活着的时候天天拿那块肉蹭树,蹭得那叫一个勤快,俺寻思那地方肯定最补。”
胡七娘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别过头去,轻咳了一声,“你们两个蠢货,虎精五百年修为,一身精气最凝的地方就是后腿根那块,那是它炼丹的地方,寻常虎肉吃了也就吃了,可那块肉等于把虎精攒了五百年的精华一口焖了。你们给官人吃了这东西,他体内真气不炸才怪。”
狼精和豹子两个精怪同时张大了嘴,黄眼珠子和绿眼珠子对着转了两圈,狼精的声音都虚了,“那……那咋整啊大仙,俺真不知道啊,俺要是知道那块肉这么冲,俺自己吃了多好,俺这身子骨扛得住,您这肉身凡胎的……”
话没说完,李二狗手一甩,把两个精怪往旁边的草丛里扔了出去,“滚蛋,劳资要修炼。”
两个精怪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一个三条腿落地,一个四爪着地,连滚带爬地往后蹿出去老远。
狼精边跑边回头喊,“大仙您悠着点,那块肉后劲大,您要是扛不住就喊俺们,俺们给您搭把手!”
豹子跑得更快,四只爪子刨得泥土飞溅,“老灰你少说两句,赶紧跑,一会儿他要是走火入魔了第一个拿咱俩开刀!”
两个精怪一溜烟钻进了林子深处,脚步声很快被松涛声吞没了。
李二狗转过身来,脸上的红已经烧到了脖子根,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看着胡七娘,声音有些发哑,“七娘,你帮我护法,我要把这股劲儿炼化了,不然真气冲了心脉,麻烦就大了。”
胡七娘点了点头,素白衣裙在火光里晃了一下,“官人放心,七娘给你守着。”
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洞口侧面,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林子。
李二狗当即盘膝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团热气翻涌得越来越凶,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催动红尘同修诀的功法路线,想把那股虎精精华裹住,一点一点化开。
可那股能量实在太大,五百年的虎煞精气凝成一团,像一块烧红的铁疙瘩,他的真气裹上去,嗤的一声就被烫散了。
他咬着牙又裹了一层,又被冲开。
再裹,再冲。
那股热劲儿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从丹田蹿到胸口,从胸口蹿到头顶,又从头顶落下来,走到哪儿烧到哪儿。
他的身体开始晃,后背的T恤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可皮肤底下的热劲儿一点没减。
丹田里的紫金色水洼被搅得翻江倒海,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像是随时要炸开。
李二狗心里暗叫不好,这虎精精华的劲儿比他预想的猛了十倍不止,光靠他自己压不住,再这么下去,真气一旦冲了心脉,轻则经脉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就在他摇摇欲坠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了他的掌心。
胡七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对面,双腿盘起来,素白衣裙铺在身下的落叶上,两只手伸出来,掌心贴着掌心,把他的手稳稳扣住。
“官人,我来帮你吧。你一个人压不住,我跟你一起,两股气息合在一处,能把它裹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稳当。
李二狗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全是笃定,他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胡七娘催动体内五百年的白狐灵气,顺着掌心渡了过去。
那股灵气清冽绵软,跟虎精精华的暴烈刚猛正好反着,一刚一柔,在经脉里碰上了。
虎精精华烧得凶,白狐灵气就一点一点裹上去,像拿湿棉花包住烧红的铁块,嗤嗤冒着白烟,可好歹裹住了。
李二狗感觉到那股压力轻了一些,当即催动功法的功法路线,把两个人的气息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往丹田里引。
胡七娘的灵气跟他的真气一碰上,一阴一阳,一刚一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把那块烧红的铁疙瘩裹在中间,一点一点地化。
李二狗丹田里那层紫金色的水洼慢慢稳下来,裂纹开始合拢,边缘还往外扩了一丝。
他感觉到修为在往上走,从炼气期五层初期往中期蹿,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虎精精华被两个人的气息合力化开之后,一股脑地灌进丹田,被紫金色的水洼吞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