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使君。”
钱弘僔与水丘昭券见到陆安年亲自赶来,心中皆是一热,连忙欠身行礼。
陆安年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先是朝钱弘僔微微点头,随后目光落在孟识微身上,“钱公子乃是青山县贵客,姑娘若有方子,但说无妨,药材器皿,官府一力承办。”
孟识微看着陆安年,神色却并没有像寻常百姓那般敬畏讨好,只是微微低头行了个医家礼节。
“大人,这位公子体内积毒太深,肺管已被焦火烤坏,寻常汤药根本喝不进去,咽下喉咙也会呕出来。”
孟识微取出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认真解释道:“必须先以银针泄其心包之火,刺少商、中府,引出心口那团淤滞黑血,如若不然,便是家师来了也无他法。”
“必须要下针吗?”水丘昭券听后,却是露出犹豫之色。
针灸之法他自然知道,可若是没本事的医师,滥用针灸,却有可能起反效果。
眼前的女医师如此年轻,他实在是不敢完全放心。
陆安年轻摇折扇,却是看向了钱弘僔:“钱公子,你愿相信孟医师否?”
钱弘僔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苦笑。
“事已至此,我也无其他选择了吧!”
“陆使君治下人杰地灵,不仅能让万民饱食,还出了这等年轻医术奇才,若不一试,我自是不甘,若真是老天爷容不下我钱弘僔,那便是我命该绝于此!”
他平静的解开衣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坐了下来,看向孟识微。
“姑娘,下针吧!”
“好!”孟识微也丝毫没有女子的扭捏与迟疑,平静的脸庞中透着自信。
她右手指尖微动,三寸长的银针精准刺入钱弘僔胸膛的中府穴。
捻、提、插。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紧接着,又是三根银针接连刺入胸前数个大穴。
钱弘僔身躯突然一颤,额头上渐渐浮现豆大的汗珠,不由自主咬紧了牙关。
“公子!”水丘昭券心中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
“止步。”陆安年手中折扇一横,挡在了水丘昭券身前,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医者施术,切勿妄动,否则后果难料。”
水丘昭券脚下一顿,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只见孟识微左手猛地拍在钱弘僔背心大椎穴上,右手拔出中府穴银针。
“噗——!”
钱弘僔喉头一阵剧烈翻滚,嘴一张,喷出一大口浓黑粘稠的污血!
这口血腥臭扑鼻,落在铜盆之中,竟隐隐泛着如墨般的暗黑色,隐隐带着腐败的腥气。
伴随着这口淤血喷出,钱弘僔那原本病态苍白的脸庞,竟泛起了一层奇异的血色,原本粗重艰难、如拉风箱般的喘息,也在这一瞬间稍微平复了下来。
胸口压抑了许久的闷痛,竟奇迹般舒缓了不少!
“呼……呼……”
钱弘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屋内微凉的空气,整个人似虚脱般靠在了椅背上。
可脸上,却是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喜和畅快。
自他十岁生病以来,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感觉胸膛里是如此通透、如此畅快!
“这感觉……当真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钱弘僔抚摸着心口,神色带着震惊还有一丝喜悦,眼眶竟不受控制变得温热。
水丘昭券更是重重吐出一口气,只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看向孟识微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孟姑娘,真乃当世扁鹊!”
孟识微收回银针,用棉布擦拭干净,放入沸水中消毒。
“只是吐了淤血,肺经未复。”她坐回案前,提笔开始写方子。
“停掉以前所有进补的烈药,用黄芪三钱、百合五钱、北沙参四钱,加麦冬温水慢熬,每日晨起一碗。”
“另外,他肺管有疮痈,需用深海新鲜海带灰与特定贝壳粉调和清热散结,这些东西,北地难寻。”
听到这里,水丘昭券连忙开口保证:“有!吴越临海,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我立刻飞鸽传书,命吴越海船加急运送上等海货!”
陆安年看着孟识微一连串熟练的施针手法、以及胸有成竹的落笔开方,眼眸深处闪过一抹赞赏。
在这个乱世,很多郎中治病全凭照本宣科,拿着几本医书就敢给人治病,甚至都不知道施针前后要消毒。
而这个年轻女医,不仅切脉如神,看病过程中的操作规范,竟隐隐暗合现代外科的雏形!
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比之方神医,也不遑多让。
“钱公子,你的病重在调理,需卧床静养,尤其是咳血,发热之时。待症状好转之后,才可下床做简单活动,且最好不让身体感觉到疲乏为宜!”
“另外,切不可操劳晚睡,每日必须睡够四个时辰!修养之所也需常通风,保持空气流动新鲜!”
陆安年仔细回忆了一下后世肺病的调理和注意事项,虽然他不懂治病,但这些常识对于病症的恢复效果也很重要。
所以忍不住提醒了一番。
“没错!陆大人所言也是我要提醒你的!”孟识微有些诧异的看了陆安年一眼,随后郑重的看着钱弘僔道。
“还有,此病虽暂时无传染风险,但日后恶化,便无法保证了,所以在饮食起居处,还需更加小心谨慎。”
“尤其不能共用食具,且每日用膳后需以沸水消毒!”
“......”
接下来,孟识微又仔细的叮嘱了钱弘僔调理身体需要注意的方方面面,几乎是面面俱到,无一遗漏。
陆安年看着没有丝毫不耐,认真医嘱的女医师,轻轻点头。
这位孟医生,还真是面冷心热。
是个好医师!
待水丘昭券认真记下了孟识微所有的叮嘱,孟识微才总算停了下来,将药方内所有药草配齐,按次打包。
“这些药你们带回去,每日按时服药,切不可断。”
“多谢孟医师!”这会,水丘昭券是彻底服气了。
拿过药后,郑重的朝孟识微躬身行礼道谢。
“无需道谢,我只是在履行一名医师之职责罢了!”孟识微轻轻摇头,回了一礼。
这时,陆安年突然开口。
“孟姑娘。”
他走上前,看着孟识微,认真说道:“方老医师曾与我说,你自幼跟着他走南闯北,不仅通晓内科杂症,更擅长调配止血金疮药,还能缝合刀斧伤口?”
孟识微抬起头,迎着陆安年的目光,平静答道:“家师说过,天下兵荒马乱,刀兵之祸甚于瘟疫。”
“若是连缝合皮肉、止血清创都做不到,这医不学也罢,不过是给阎王当记账先生。”
“好一个记账先生!”陆安年抚掌大赞。
“既如此,陆某有一个不情之请!”
(文中治病方法纯属编造,切勿用于实践!文中治病方法纯属编造,切勿用于实践!文中治病方法纯属编造,切勿用于实践!重要的事连续说六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