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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宇锁秘密

    艾德父女彻底失了反抗之力,那四名随从也再无挣扎余地,只能束手就擒。

    “必须除掉他们!”

    蒙面女子身形微颤着站起,左手按在因受伤还在牵扯痛的胸口,右手虚虚晃着,攥紧长剑一步步逼上前来。指节死死扣住剑柄,翻涌的激愤顺着经脉窜遍四肢百骸,握剑的手腕剧烈发抖,她的声音冷得像浸过血的锋刃,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留着这些蛀虫苟活,就是给所有人埋下祸根。今日纵容叛徒手下留情不杀,明日就会有更多人倒向异形,拿着同族的血肉,换自己苟且偷生的机会!”

    宇末抬眸望向她,神色沉静,低沉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不容撼动的底线。

    “他们是人族,是如今本就存量稀少的少数族裔。”他目光沉稳克制,每一个字都守着分毫不让的原则,“地下城律法高悬,绝不容许有人私刑裁决同族。我要是私下动了杀心,便是公然违逆铁规,最终只会被永久锁进休眠棺,永世不得脱身。”

    他实在做不到对同族痛下杀手。

    哪怕艾德和戴丽丝早已踏错歧路、私通异族,他始终认定,两人多半是被异形步步诱骗、胁迫裹挟,沉沦在虚妄的诱惑里,并非全然无可救药。

    “我可以废去他们能量源体的本源,打碎固有修练的道基成为普通人。让他们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能力勾结异形、为祸世人,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果决的处置。”

    “窝囊!愚钝!你这妇人之仁,迟早把你自己害死。”

    蒙面女子陡然剑锋一凛,寒光直逼宇末眉心,剑势凌厉得几乎要划破空气,怒斥声跟着炸开:

    “乱世哪有什么既定规矩,末世向来唯强者说了算!如今遍地都是丛林法则,所谓的律法道义,早就是没人肯遵守的空话,也就你还死死抱着那套陈旧规矩自欺欺人!”

    她气息越来越急,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冰冷与绝望:

    “你追查了这么久的史密斯,手上血债累累、罪行罄竹难书!可谁能治得了她?谁能困得住她?还不是被你们一次次的仁慈、一次次的手下留情拖到现在,让她至今逍遥在外,肆意屠戮人族生灵!”

    盛怒之下,她体内积压的旧伤彻底崩裂,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丝径直喷洒出来。

    重伤缠身的她只觉得头脑阵阵眩晕,身形摇摇欲坠,却仍旧强行把住剑锋,死死盯着宇末,气息破碎得像风中残烛,说出的每个字却依旧刺骨:

    “小宇!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没有足够力量庇护的律法,就只是一张没用的废纸。你不够强,你的仁慈,只会害死更多人!唯有登顶绝巅,你才有资格谈规矩、守公理!而所谓的强者,必须杀伐果断,汲取一切可以强大自己的能量。”

    话音刚落,蒙面女子眼前猛地一黑,身体直直软了下去。宇末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酸痛,几乎是带着哭腔失声喊出来:“苏可,你肯定是苏可。”

    他望着身受重创的蒙面女子不断呕出鲜血,意外发现这些血完全没有普通人血的刺鼻腥味,反倒飘出一丝浅淡的机械油气息。他当下便确认,这名蒙面女子是仿生机器人,那看起来像血的红色液体,正是机器人体内为仿生机体输送营养的特殊生理油质。

    更何况,那声“小宇”的呼唤,他早就在心底听了千万遍。哪怕眼前的蒙面女子整张脸都被遮住看不清样貌,连说话的声音都和从前截然不同,可藏在语调细缝里的熟悉感,早就在他心底刻下了印子。还有她露在面巾外的眼睛,眼底盛着真切的关切与爱惜,还揉着纠缠不清的爱恨情绪,这样的眼神,是他们相伴那段时光里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模样,每次望见,都能让他整个人都安下心来。

    谁料蒙面女子猛地从他怀里奋力挣开,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酸涩,大颗泪珠顺着姣好的眼尾滚落,神情里裹着幽怨、怅恨,还透着一丝摇摇欲坠的脆弱。她拔高声音厉声质问:“什么苏可,你认错人了!你身边不是有地心公主吗?还有你朝思暮想的易扣,当初你不是认定苏可是魔女,不是恨透了……恨透了她吗?”

    尖锐冰冷的质问,如同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硬生生劈裂两人之间仅剩的温存与羁绊,横亘在彼此中央,冰冷又残忍。

    宇末僵在原地,扶着她的手臂彻底凝止不动。

    胸腔翻涌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积压已久的思念与酸涩,被这几句刺骨的质问狠狠砸碎、碾得粉碎。

    他瞳孔剧烈震颤,死死凝望着她泛红的眼尾、不断滚落的泪滴,喉结剧烈滚动,那句早已在心底确认千百遍的“你就是她”,死死哽在喉咙深处,堵得他心口剧痛,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疼。

    满目疮痍的末世,秩序崩塌、战火不休、离散无常、身不由己。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压抑的天际,长长吐出一口沉重的浊气,满心皆是无尽怅然与不甘。

    若不是这场毁天灭地的末日浩劫,若没有误会缠身、世人构陷、世事磋磨,他和苏可本该是世间最合拍、最温存的一对少年情侣,岁岁相伴,岁岁安然,何须如今这般两两纠葛、爱恨拉扯、咫尺天涯。

    就在这片凝滞沉痛的氛围之中,一道清亮冷冽的声线骤然划破沉寂。

    一旁静立在洛恩身侧的尤里缓步上前,眸光清冷透彻,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字字果决、清醒锐利:

    “宇末,无谓沉溺过往,无谓徒自叹息。”

    身侧的洛恩亦是立刻应声附和,语气直白强硬:

    “没错,你不能再这般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斩草必要除根,直接杀了这对父女,永绝后患!”

    尤里眸光一凛,清冷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定不远处狼狈瘫坐的艾德与戴丽丝,字字戳破乱世真相:

    “这位姑娘所言句句属实。你不能再泛滥仁慈、因心软懦弱一再退让。乱世立身,大道唯强!无底线的善意从来不是救赎,只会成为你致命的软肋,拖累你,拖累所有信任你、追随你的人。”

    话音落下,他上前半步,掌心微微舒展,属于少数族裔本源的莹白微光缓缓萦绕升腾,清冷的气息裹挟凛然杀意,铺散开来:

    “你心软下不了手,便交由我来。今日我替你斩除这两大祸根,替你斩断所有后患,不留半分隐患。”

    风沙簌簌,杀意沉沉。

    不远处,浑身沾满黑垢沙尘、彻底落败的艾德彻底慌了。

    他狼狈垮坐在泥泞之中,往日里满是阴鸷算计、老谋深算的眼瞳,此刻盛满了极致的惊惧与惶恐。

    先前他费尽口舌、百般诡辩,抬出背后靠山、搬出层层关系,用尽所有手段周旋,只为博取一线生机。他赌宇末心软、赌人族律法束缚、赌对方心存善意。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局面——

    蒙面女子杀伐决绝、不留余地,尤里杀意凛然、执意除根,周遭所有人,无一人愿意为他留情。

    他所有的狡辩、所有的依仗、所有的说辞,尽数失效。

    他已然沦为砧板鱼肉,再无半分倚仗。

    极致的求生欲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艾德手脚并用地跌跌撞爬,狼狈冲到宇末脚前,双臂死死箍住他的左腿,身躯剧烈颤抖,如同待宰羔羊,声音抖得破碎不堪,带着极致恐惧的哭腔拼命哀求:

    “宇先生!求您手下留情!千万别杀我!”

    “人族本就凋零稀少,存量岌岌可危,杀一个便少一个!我是人族血脉,是真正的人族!您可以废我本源、夺我修为、取我一切力量!只求您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性命!”

    宇末眼底戾气翻涌,被他反复的纠缠乞怜彻底激怒。

    他猛地抬腿,狠狠一脚将艾德踹翻在地,厉声怒喝:

    “你这种异形帮凶、祸乱族群的败类渣滓,根本不配称之为人族!根本不配苟活于世!”

    “也罢!今日我便抛开所有桎梏!什么律法管束、什么仁义道德,我一概不管!今日,我必除你这祸害!”

    艾德被狠狠踹倒,却依旧不死心,连滚带爬再度扑上,死死抱住宇末的双腿,头颅狠狠磕在泥泞之中,不停磕头求饶,哭声凄厉颤抖:

    “我求求您!求求您发发善心!饶我一命!我真的还有用!我有价值!我能帮您!”

    他看似慌乱恐惧、神魂俱颤,看似彻底崩溃、只求苟活,心底却在飞速疯狂盘算,心神缜密、暗藏城府。

    哪怕身陷绝境、命悬一线,他依旧没有慌乱失措。

    他清楚知晓,自己手中攥着一张足以翻盘、绝对保命、甚至逆转全局的终极底牌。

    他本是坐拥破茧级本源的高阶强者,身负异形主子史密斯重点培养,身负重大布局使命。先前交手,他自负实力超然,笃定能轻易碾压宇末、夺取宇件,直至真正开战,才惊觉彼此实力天差地别,彻底落入死局。

    可他丝毫不慌。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主人史密斯布下的“养局”棋子。

    这场对峙、这场战败、这场乞活,从头到尾都在计划之中。

    主人早就算尽一切、步步为营,早已为他铺好了所有后路。

    艾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狡黠阴诡,面上却依旧是惶恐怯懦、濒临绝望的模样,颤声开口,抛出自己最后的筹码:

    “宇先生……您不能杀我。我手里,握着您绝对想要的消息。我有您用得上的价值。”

    宇末周身杀伐之气尚未散尽,眉眼冰冷凌厉,裹挟着慑人的寒意与轻蔑,冷硬出声:

    “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区区败卒蝼蚁,究竟有什么价值,能让我破例留你性命?”

    说罢,他眸光微侧,锐利视线扫向一旁始终默然失神、僵硬僵立的戴丽丝。

    戴丽丝身躯微微一颤,慌忙避开他的锐利目光,肩头轻颤,极轻地点了点头,默认了父亲所言非虚。

    宇末眸光沉凝,心底瞬间有了判断。

    这对父女手中,必然攥着妙聚城的核心隐秘。

    这本是他们绝境保命的最大护身符,可他心底隐隐发冷、警觉骤升——

    这份看似救命的绝密,根本不是机缘,而是对方早已精心编织、层层布好的致命圈套。

    风沙骤停,氛围诡异凝滞。

    艾德缓缓从泥泞中撑起身,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眼底藏着一丝稳操胜券的笃定。他牢牢盯着宇末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吐出那句足以撼动对方心神的话:

    “宇先生,你穷尽各处、苦苦寻找的易扣……我知道她的下落。我能帮你找到她。”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宇末耳畔。

    他瞳孔骤然骤缩,心神巨震,瞬间抬手死死攥住艾德的脖领,力道凛冽霸道,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焦灼与怒意,沉声厉喝:

    “你的主子果然是史密斯!立刻说!易扣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这一刻,他彻底确认。

    连艾德这枚底层棋子都知晓易扣的踪迹,足以证明,这对父女在史密斯的布局之中,地位极重、参与极深,是贯穿全局的关键局人。

    被攥住脖领的艾德全然不见半分惧色。

    手握绝对筹码的他,心态彻底逆转。他从容抬手,轻轻拨开宇末紧绷的手腕,慢条斯理掸去衣襟上的浮尘泥垢,先前的卑微乞怜荡然无存,眉宇间悄然浮起一丝掌控全局的得意与阴诡。

    他淡淡扬声,语气带着拿捏人心的从容:

    “宇先生,不妨直说。我家主人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人族蝼蚁,而是你身上独一无二的宇件。”

    “只要你愿意交出宇件,依从主人的安排,主人未必不能放易扣一条生路,让你们重逢。”

    “放肆!”

    宇末怒不可遏,胸中怒火熊熊灼烧,扬手便是一记重重耳光,狠狠扇在艾德脸颊之上,巨响震彻旷野。

    他眸光杀意沸腾,厉声怒斥:

    “你这不知死活的蟑螂蝼蚁,也配与我谈条件?信不信我此刻便能让你尸骨无存、碎尸万段!”

    脸颊火辣辣的剧痛袭来,艾德连忙低头拱手,再度摆出惶恐认错的姿态,连声求饶:

    “是我僭越!是我不知分寸!宇先生息怒!”

    “只要您饶我性命,我即刻带您去找!即刻带您寻人!”

    宇末冷眸沉沉,杀意凛冽,一字一顿冷厉警告:

    “最好如此。你若敢有半分虚言、半点欺骗,我必让你父女二人,尸骨无存。”

    “不敢!万万不敢!”艾德连连叩首应道。

    哪怕身处绝对劣势,哪怕性命悬于人手,他心思依旧缜密深沉,步步为营、继续做局:

    “宇先生,妙聚城内藏有一处千年秘境。这处秘境寻常人终身不得窥见,万般手段皆无法破开结界。”

    “唯独你身上的宇件,是开启秘境的唯一钥匙。”

    “只要随我进入秘境,您便能直面我家主人,自然便能寻回失踪已久的易扣。”

    宇末眸光微沉,沉声追问:

    “何等秘境?为何唯独宇件可开?”

    艾德故作迟疑,摇了摇头,刻意留足悬念:

    “其中隐秘,我位分低微无从得知。唯有宇先生亲自前往,踏入秘境,方能窥探真相。”

    他看似如实作答,实则字字藏局、句句设套。

    无人知晓,就连艾德自己也不清楚秘境的真实模样。

    普天之下,唯有史密斯一人知晓秘境终极秘密。

    那处秘境,即便是身为布局者的史密斯本人,亦无法强行闯入、无法私自开启。

    整片末世,唯独宇末与生俱来的宇件,是打开秘境大门的唯一、绝对密钥。

    而从始至终,这场厮杀、这场落败、这场乞活、这场筹码博弈,全部都在史密斯的算计之中。

    布局经年,步步铺垫,耗费无数棋子、无数心机,只为今日这一刻——

    引诱宇末踏入妙聚城,借宇件打开秘境之门达到她所要的目的。

    宇末眸光沉沉,环视一周身前众人,又深深看了看眼底藏谋的艾德,终是压下翻涌的杀意,冷声道:

    “我暂且饶你父女性命。一路安分随我前行,若敢再生枝节、暗动手脚,我绝不姑息,即刻取你狗命。”

    闻言,低垂头颅的艾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致狡黠、极致狂喜的笑意。

    心中轰然笃定——

    主人布下的滔天大局,环环相扣、步步精准,果然万无一失!

    这一局,宇末,已然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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