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风玻璃前只剩下一线日光,垂在车窗旁的兽骨还在晃,底下的棘枝已经勾住了车轮。
车门刚推开半扇,枝条便循着那道缝隙卷了过来。纪昼抬手,一道蓝白电弧擦过门沿,将探进来的枝梢截断。
她跨下车,反手把车门合上。
佟见微指给她看的那条粗根就在公路另一侧,半截拱在沙面上,四周的棘枝都朝那里收紧。纪昼略一抬眼,任由头顶的兽骨垂落,掌间的雷光却已直奔那段裸露的根茎而去。
雷光落下,公路另一侧的沙地猛地翻卷起来,掀开的沙层底下,露出密密麻麻交叠在一起的粗根。
佟见微原以为纪昼要截断横在车前的那几条根。等她看清地底亮起来的东西,才发觉那道雷电早已越过了她指的地方。
蓝白电光沿着根系奔涌,从路沿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沙坡。每亮起一处,那里便有一丛荆棘从根部炸开。最远的那一丛还在朝公路弯折,底下的沙土已经被雷电掀起,连同缠在枝上的兽骨一并翻落。
纪昼站在车门旁,掌间的电弧尚未散尽。
悬在车顶的棘枝先后垂了下来,邵竞都已经仰起了脸,等着那副兽骨砸上车顶,却见纪昼手腕一转,垂得最低的那根枝条当空断开,带着兽骨坠在了路沿外。
挡风玻璃前豁然一亮。
刚才连车头都看不出去的地方,这会儿已经能望见整条公路。
纪昼往路边让了半步,朝驾驶座示意:“开出去,前面等我。”
邬成岳立即松开手刹,佟见微探身查看车轮旁散落的棘刺,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车子避开路沿外那副兽骨,顺着露出来的柏油路驶过棘丛,在前方停稳。
直到踩下刹车,邬成岳才往后视镜里望了一眼。
方才围着他们的那些荆棘,已经沿公路两侧倒出去老远。车从中间开过来,连块玻璃都没碎。
纪昼沿着公路走过来,邵竞抢在孟祈珩前面降下车窗,扯着嗓子喊:“一招破围,姐姐威风八面!雷劈地底,连根带枝全给掀了,姐姐举世无双!”
孟祈珩狠狠瞪了他一眼。
臭不要脸!
你嘚瑟个什么劲儿?!难道就你一个人看见了?
好像你多说几句彩虹屁,纪昼就能多看你两眼似的!
佟见微沿公路查看了一遍,见倒下的枝条再没动静,便招呼滕立和褚荷过来。两人挑出几截棘刺还完整的枝条,扎成几捆,全搬到了纪昼面前。
邬成岳指着那几捆枝条说道:“大佬,西漠收缠骨棘的刺,拿回去就能换物资。全归你,你收起来吧!”
“我用不上,都给你们了。搬上车吧。”
邬成岳愣了愣,低头看向那几捆棘枝。他跟着队里出来这么多趟,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缠骨棘堆在一块儿。
滕立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招呼他来抬最粗的那捆。等最后一捆搬上去,车后腾出来的地方也塞满了。
棘枝装好了,滕立又挨个检查了一遍绳结,这才合上后门。
七人各自上车,邬成岳沿公路往西开。车轮碾过几道浅坑,后面那几捆棘枝跟着颠了颠,一捆也没散。
西漠基地,负责交接的登记员正低头清点物资。
数到最后一箱,他抬头朝赤隼几人身后看了看。
“郝维诚,你们不是跟邬成岳他们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就你们回来了?”
站在郝维诚身后的队员张了张嘴。
“我们撤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他们跟上来。”
登记员低头看了一眼出发时留下的名单。
“他们五个人,一个都没跟上来?”
郝维诚看了那名队员一眼,接过话头。
“邬成岳那狗东西,嫌到手的东西少,非得再搜一趟。我让他们撤,他们还嫌我催得急。”
旁边的赤隼队员听出他的意思,马上顺着话茬说道:“是啊,再迟一会儿,连我们的命也要交代在里面。总不能为了几箱东西,把两队人的命都搭上吧?”
先前开口的队员反应稍微慢了点,等郝维诚转过脸来,才赶紧跟着点头。
“对,对,感染体从两边围过来,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这才全军覆没。”
登记员抬起头。
“你们亲眼看见他们死了?”
“都围成那样了,还能怎么出来?”郝维诚伸手点了点名单上砾舟那一栏,“五个都在里头,你照实记吧。”
这时候,邬成岳已经把车开到了西漠基地外。
入口处的灯亮着,执勤队员正逐辆查验前头的车。邬成岳放慢车速,跟到队尾,望着那道熟悉的大门,心里却有些不踏实。
郝维诚比他们早走那么久,多半已经交过差了。货运站那笔账,到了他嘴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邬成岳回头看了一眼。纪昼懒洋洋地倚在后排闭目养神,帽檐遮着眉眼,连车速慢下来都没挪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
前一辆车刚放行,执勤队员便朝这边招了招手。邬成岳转回脸,开车迎了上去。
执勤队员瞧清驾驶座上的人,脱口问道:“邬成岳?你们不是……”
话音未落,邵竞已经探出头来:“我们都回来了!”
执勤队员俯身朝里望去,邵竞身后,佟见微、褚荷和滕立都在。
五个居然、都在!
他直起身,让开了车道:“进去吧,交接处还开着。”
郝维诚满脸不可置信:“邬成岳?你们不是……”
眼见滕立撸着袖子冲过来,他下意识往后一缩,嘴上却先硬起来:“邬成岳,你想干什么?”
邬成岳本来已经伸手拦住滕立,听见这话,气得转头瞪着他:“你还有脸问我干什么?说好我们断后,你装完货就回来接人。郝维诚,你个过河拆桥的狗东西!”
登记员皱起眉:“郝维诚,你刚才说他们嫌货少,非要留下再搜一趟?”
邬成岳气笑了:“货不是全让你们搬走了吗?我们留在出口替你们断后,到了你嘴里,倒成了我们贪东西?”
郝维诚梗着脖子:“谁知道你们留在那儿打的什么主意!”
“我看你是疯了!”佟见微抬手指着那几箱货,“装货的是你,答应回来接人的也是你。你就算想赖账,也编个能说得通的理由!”
郝维诚冷笑:“行啊,算你们命大。感染体都把你们围死了,我还得开回去,把一车货和我们几条命全赔进去?那是基地的物资!这趟就是没你们,我们照样带得回来。你们呢?带回来什么了?”
滕立听得火起,转身就往院里走。
“带回来什么?你出来看看!”
院里横着一头覆沙蜥,焦黑的颈骨下还沾着沙。滕立走到车后,一把拉开后门,捆好的缠骨棘堆到了门边。
方才还在清点箱子的人也跟了出来。他望着拖到墙边的蜥尾,脱口问道:“这整头覆沙蜥,都是你们带回来的?”
滕立转头瞧着郝维诚:“你不是问我们带回来什么了吗?这两样,够不够你看的?”
验货的人蹲下看了看覆沙蜥颈上的焦痕,忍不住问邬成岳:“这么大一头,你们是怎么打死的?”
“多亏路上遇见了这位异能者。她除了——”
纪昼打断了他的话:“我是雷电系异能者。”
砾舟五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想,大佬只提了雷电系,治愈和空间自然就不方便说。
邬成岳转向验货的人:“覆沙蜥和缠骨棘都在这儿,你们先看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