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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原来男人都是一样的

    结果还没等绣绣摸到前院,才出了院子的门,就撞上顾寒生来了。

    绣绣如今已经不在意顾寒生这些时日,为何会频繁来看自己。

    正如她也忘了,当初他把自己丢在这里,两个月都不曾来看一眼,更不想深究他那些神一阵鬼一阵的举动。

    “你去哪儿?”

    绣绣当下满脑子都是善水,听见顾寒生的声音,急忙寻了过去,差点绊在门槛上。

    顾寒生伸手扶住她,绣绣就顺势攥住了他的袖子。

    “夫君。”

    她仰起脸,白布蒙着眼睛,但顾寒生还是看出了她面容急切。

    心底一下没来由的生出关切,他问:“怎么了?眼睛还疼?”

    “你为什么要赶善水走?”

    顾寒生一顿,关切化为不满。

    他将袖子从她指间抽出来,语气冷淡:“没人告诉你吗?她身为奴婢,品行不端,引外男入府,与旁人无媒苟合,败坏门风。按府规,我能留她一条命已是仁慈。”

    绣绣怔了一下,摇头:“不可能。善水一直到本本分分,更全心全意地照顾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信她,还是信我?”

    顾寒生看着她,眸色愈发冷凉。

    绣绣沉默下来。

    她信谁?她只信她自己看见的、听见的。

    来京城的这些时日,她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分辨的就是善水一直对她很好,不像其他的下人那样嫌弃、议论自己。

    她难过时,善水还会陪着她一起哭。

    自己病的最重时,也都是善水一直守在榻边照顾。

    绣绣不会忘记任何人的好,尤其是善水这毫无保留的善意,像亲妹妹一样。

    “总之,善水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顾寒生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冷的盯着她:“难不成,是我诓你?还是要让我把那男子的衣服丢在你脸上,你才肯信?”

    绣绣眼睛很疼,明知这个时候不能多流泪,会拖累才施过针的眼睛,但她还是涌出热泪。

    “即便真有这件事,男婚女嫁有何不可?善水家里父亲病重,全靠她这点月钱撑着。你若赶她出去,她一个孤身女子,去哪里寻活路?夫君,你这跟逼死她有什么分别?”

    顾寒生越来越没了耐心。

    从前他在绣绣心底是最端正的君子,她崇仰自己,可如今,她竟为一个奴婢,就将他看作了铁石心肠的恶人?

    真是半分规矩和体统都没有了!

    “男婚女嫁?”

    顾寒生还在盯着她,眼底那层凉薄凝成了实质的烦躁,“她是签了身契的奴仆,既被卖入主家,无论婚娶,便都要我来点头,否则便是私通,便是无媒苟合!”

    绣绣被他这番冷淡绝情的话震惊的钉在原地,可她咬着下唇,还是没有退却,脾气也上来了。

    “善水不止是奴婢。”

    她颤着声,一字一句的说:“她是我在这府里唯一的好友,夫君不在的时候,也是她陪着我,她对我最好!”

    绣绣甚至,不怕顾寒生会反悔,再不为她治眼睛。

    一双眼睛,哪能比得过善水一家人的性命。

    但这话出口,顾寒生的眉头却拧了起来。

    “她对你最好?”

    那她把自己这个做夫君的,放在哪里?

    “你到底知不知道善水是你院子里的奴婢,替你端水递药是本分,你把她当好友,她却未必把你当回事。”

    “《女诫》有云,‘妇容妇德,立身之本’。女子当守闺训,奴仆更当恪守本分。此等败坏门风之婢,杖毙了才是,我从轻逐放,已然法外开恩,你反倒处处护短,要替这不德之人辩解?”

    “她敢在你院子里做这种事,万一那男人起了歹心,你一个盲女,能怎样?”

    “瞧瞧,那淫妇已然将你带得心性偏私、是非不分,倒让你信她,比信我这个夫君还多!”

    一番话连珠一般的冒出来,绣绣实在无言以回。

    她永远说不过引经据典的顾寒生,谁叫她读的书不多,也永远都被顾寒生压下一头。

    顾寒生本来是担心她复发的眼疾,这才来探望,结果反被气了一遭,心道对她的确不能太好,乡下待久了果然不识大体、不可教化,此刻更是再不想看到她。

    他转身就要走,又丢下一句。

    “你觉得她没错,难道也想学她私通?倘若你敢,我就……”

    “善水的事,今后不要再提了。”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绣绣更被气的几乎喘不上气。

    为什么上午还对她那么温柔的夫君,许诺会替她治好眼睛,此刻却变得如此凉薄绝情?

    但她现在没时间自怨自艾,生怕善水出事,情急之下,很快想到了另一个人。

    绣绣探向身旁新来的、那大气都不敢出的丫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愣了一下,连忙答:“奴婢春杏。”

    “春杏,可否帮我送一封信出去?你放心,我绝不牵连你。”

    春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娘子……送给谁?”

    善水请求道:“孟府,孟榆中。”

    .

    这是绣绣第一次约见孟榆中。

    思来想去,她在京城中只认识他一个人。

    况且孟榆中也曾说心悦她,往后他们亦是要结为夫妻的。

    他或许会应允相助,帮自己寻回善水。

    好在有了一层表妹的身份,顾府如今对绣绣的看守并不严了。

    绣绣与他约在了离顾府不远的一处僻静的秋亭,那是从前听善水提起过的地方,说在那里能看到好看的枫叶。

    孟榆中果然答应了。

    但他虽来了,面色却是不大好。

    甚至,孟榆中一开始压根本不想来。

    他自认为,没有必要向一个身世脏污的通房再殷勤的耗费心思,可又怕她是真的有要紧事,心里总归放不下。

    秋亭四面通透,然而枫叶还没红透,只有零星几片泛着暗黄。

    孟榆中站在亭外,远远看见绣绣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穿一件素青褙子,眼睛上蒙着白布,仍旧可怜乖巧,正安静的等着自己。

    孟榆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她的失望和气愤,走上前去。

    绣绣听见脚步声,急忙面朝他来的方向看过去。

    “孟公子?”

    孟榆中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却并不打算坐下,因为不打算久留。

    他害怕让旁人知道了,自己竟然对顾寒生的通房求娶心切,满心满眼,孟榆中一向要面子。

    “你约见我,是想说什么?”

    绣绣微微凝眉,自然听出了那语气里的疏离,不似从前温良热忱。

    但她还是开了口,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

    “孟公子,我知道叨扰了你,我本不该来求你,只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把善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此时很想知道她人在哪里,有没有安身的地方。

    绣绣虽然没有钱,但孟家给的那几箱聘礼她一个都没动过,可以退一半,只求孟榆中帮忙找找人。

    然而孟榆中听完,目色却变得更加冷决。

    他上下扫了一眼绣绣,心底鄙夷更甚。

    她初次主动来见自己,竟是为了一个与人私通的贱婢?难道是自觉与那婢子身份相似,便生出这等惺惺相惜的苟且怜悯?

    可笑至极!

    孟榆中心里那点残存的怜惜顿时冷了下去。

    她确实好看,确实温顺,可她明知道自己是什么卑贱的身份,却还心安理得地拿他当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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