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好练口语吗？
她怎么一直不说话？
叶舟鸿双手抓着书包肩带，慢吞吞地走在周稚瑜身边。
两人中间，刚好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校道上到处是刚下晚自习的学生，蓝白色的校服三五成群，吵吵嚷嚷的。
不过鞋底踩在落叶上，两人还是能听见“咔嚓咔嚓”的脆响。
夜风迎面一吹，少女的发香便时不时往鼻子里钻……
这下好了，叶舟鸿脑子里更空了。
憋了半天，还是想不出该用什么开场白。
可是……
再这么闷头走下去，可就要到宿舍楼底下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艾伦音）
“那个……我今天写了一整天，还是没写出满意的自我介绍。”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这话说的……我是人机吗？！
“怎么会？”周稚瑜转过头看他，马尾辫在脑后轻晃，“上午语文课写的那篇，下午还没改好吗？”
救命！
那段丢人的记忆，快点从脑子里删掉！
“改是改了，但怎么改都是一股‘八股文’的味儿……”
叶舟鸿脸红红的，赶紧把脸扭向一边。
(〃ﾉωﾉ)
“嗯……高一参加英语比赛的时候，你不是试过即兴演讲吗？”
“演讲和辩论好歹都给了题目啊。实在想不到词，还能按你教的，拿套话糊弄过去……”
背一篇现成的稿子倒是不难。
可一旦到了自由问答环节，他肯定又跟上次体育课一样，变成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的电报机。
(つд⊂)
微风吹乱了周稚瑜的刘海，她伸手撩起那几缕调皮的发丝。
“你的发音其实很好听，就是平时开口太少，才不敢说的。”
少女顿了顿，偏过脑袋来看他：
“你干脆把那些应试模板全扔掉，写点真实的经历。”
“比如你在轻音社弹吉他，当了社长；还有高一那年，是怎么考进创新班的。这些总有话说吧？”
咦，好像还真行？
“不过……把这些写进去？”叶舟鸿挠了挠脸颊，“考官会想听这些小事吗？”
“当然啦，比起千篇一律的‘联合国致辞’，考官更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周稚瑜一路沿着水泥路面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而且我也要准备自我介绍，正好和你一边走一边改。”
有道理。
叶舟鸿琢磨着她的话，试着给自我介绍换了个开场：
“……I Started playing the gUitar in Grade Three, and nOW I'm the leader Of OUr SChOOl'S light mUSiC ClUb.”
（……我三年级开始弹吉他，现在是学校轻音社的社长。）
“你看，这不就顺畅多了？”
周稚瑜扬了扬下巴，对自己的提议相当满意。
就这样，两人并肩踩着拉长的影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修改着彼此的初稿。
……
“哈哈哈哈！”
前方的路灯底下，冷不丁传来一阵熟悉的鬼哭狼嚎。
江屿故意用力，使劲拍了几下汤昊的肩膀：
“昊子你菜就多练，打不过我全随机的来了！”
“滚滚滚，那是网卡了！”
汤昊梗着脖子不服气，嚷嚷着回宿舍再战。
“得了吧，你也不看看自己玩的啥阴间？”孙浩然在一旁撇撇嘴。
这仨活宝刚从五班那边汇合，正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去。
嘶……
叶舟鸿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被江屿撞见还好说，反正这家伙到现在还坚信他“请周稚瑜当恋爱军师”。
可如果是汤昊或者孙浩然的话……
明天早上起床，百分百能在表白墙上看见自己的八卦！
“江屿他们在前面，咱们换条路？”
叶舟鸿朝旁边的岔路努了努嘴。
“OK。”
周稚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没有多问，默契地跟着他向右一拐。
两人借着绿化带的遮挡，溜进了通往阶梯教室的僻静小路。
这边平时只有白天才有人经过，一到晚上，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好安静啊……”
喧闹声一下子被甩在身后，四周只剩下呼呼的夜风，还有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
这要是被巡逻老师撞上了……
呸呸呸，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扑通，扑通……
叶舟鸿咽了下口水，连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
扑哧——
见身旁的某人忽然像木头一样僵硬，周稚瑜悄悄弯了弯嘴角。
“By the Way, TeaCher Ye.”
“Why did the rebelS fOllOW Qin Shi HUang fOr hiS fOOd thiS mOrning？”
(对了叶老师，为什么叛军今天早上要跟着秦始皇讨饭吃？）
“……”
叶舟鸿脚下一个趔趄。
(;¬_¬)怎么还惦记着早上的翻译！
“PleaSe fOrget that……That WaS iUSt a Slip Of the tOngUe！”
（请你快忘掉它……那只是个口误！）
他的耳朵腾的一下烧了起来，小声抗议。
“A Slip Of the tOngUe？”周稚瑜鼓了鼓脸颊，故意逗他，“I think yOU Were iUSt hUngry。”
（口误？我看你就是饿了吧！）
“I WaS nOt……”
为了捍卫自己的面子，叶舟鸿只好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
两人一路用英语拌着嘴，绕过阶梯教室，眼看就要走到男女生宿舍的分岔路口。
啪！
操场方向的阴影里，两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射了过来！
“站住！”
“黑灯瞎火的，你们两个在小树林里干嘛？！”
几个校务处的值班老师使出闪身步，一个个全都板着脸。
为首的，正是年级主任高静！
“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班主任是谁？全都报上来，明天全校通报批评！”
高静拿出手机拍照取证，示意旁边的老师记名扣分。
握草，这嘴是开过光吧？
真就言出法随啊！
叶舟鸿下意识上前一步，把周稚瑜护在身后：
“报告老师！我叫叶舟鸿，我和她都是高二（1）班的学生！”
“保送班不是刚出分嘛，为了准备面试，我们就想着利用碎片时间，练习一下自我介绍。”
高二（1）班的？
一听是创新班的尖子生，几个值班老师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刚才是在学习？拿出来我看看。”
高静认出两人的脸，也没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
证据？
还真有！
叶舟鸿从书包里翻出草稿本，双手递给老师检查。
“高主任您看，这是我今天写的草稿，刚刚和周稚瑜同学就是在讨论这个。”
高静接过草稿本，其他老师也凑过来仔细研究。
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和划掉的墨迹。
不等老师们开口，周稚瑜也向前一步：
“老师，食堂里太吵了，所以我们才绕到这边安静的路上练习的。”
嗯……
草稿本上写的确实是自我介绍，两人成绩那么好，也不像会早恋的样子。
几个老师对视一眼，低声交谈了两句。
“下不为例！”
“以后要练口语，必须去有灯的教室里练，听见没有？”
高静把本子还回来，依旧板着脸训诫。
这就……过关了？
“是，谢谢高主任！”叶舟鸿接过本子，和周稚瑜一块儿乖巧点头。
“赶紧回宿舍，别在外面逗留了！”
老师们收起手电，杀向操场另一边巡视去了。
“吓死我了……”
叶舟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冷风一吹，他才发现校服早就湿了，紧紧贴在背上。
“谁让你做贼心虚，非要钻小路的。”
周稚瑜小声嘀咕了一句，停在女生宿舍大门前。
“好啦，那我先上楼了。”
“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