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教学楼的铁门在风里晃。
温予靠着墙，手指抠着砖缝。
后面有脚步声。她听出来了，是陆烬。
他没说话，递来一个黑色盒子。盒子还有点热。
“能用了。”他说。
温予低头看接口，手有点抖。
她接过盒子，接上设备。屏幕一下子亮了。
画面出现了：林晓走进实验室，手机响了。一条条对话跳出来，全是假文件。转账记录、水军账号的生成过程全都露了出来。最后是钱多多签的电子协议，金额后面跟着一串零。
数据开始往外传。
三个小时后，第一段视频出现在网上。没有剪辑，没有标题，只有原始画面循环播放。十二分钟，七百万人看了。转发超过十万时，热搜自动跳出来：“温予剽窃案真相”。
陆烬坐在窗台上，手表震动了一下。电量升到六十七，系统恢复了七成。
温予看着手机，声音很小：“他们会信吗？”
“有人已经在查了。”陆烬说。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来电显示是“星辰科技法律顾问”。她没接。第二通马上来了，北京的号，企业认证。
第三通是媒体打来的，要直播连线。
陆烬接过手机，直接关机。
“现在越多人说话，就越乱。”
“等真正想查的人出手。”
天快黑的时候，消息来了。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是一封加密邮件，通过离线方式发来的。收件人伪装成了天气预报插件。
发件人写着：沈清秋。
附件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都磨坏了。拍的是石碑的一部分，上面有符号。和温予奶奶留下的本子里那一页很像。
下面有一行字：“你家的事我知道一些。见面谈。安全屋地址已经发到备用通道。”
陆烬打开地图。坐标在城西老城区，一栋八十年代的科研楼。现在是文物保护单位的临时办公点。
“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温予问。
“不是找。”陆烬说，“是你奶奶留的路。”
她愣住了。
“你奶奶做过古文字破译项目。沈清秋是她的同事。他一直守着那些资料。”
温予盯着照片，手指划过符号边缘。突然停住。
“这个标记……我在林晓的记忆数据里见过。”
陆烬抬头。
“服务器日志的一个角落。被改过一次，但没删干净。我之前以为是编码错了。”
陆烬走过来，一起看屏幕。放大图片，对比两个符号。形状一样，笔顺也一样。一个是刻的，一个是数字拓出来的。
“不是巧合。”他说。
手机震了一下。赵铁柱上线了，发来一条消息：“星轨科技服务器被攻，陈屿账户登录IP来自沈清秋办公室。”
陆烬盯着这行字两秒。
“他不是帮我们。”
“他是等这一天。”
温予站着不动。
“如果我奶奶的事是真的，如果这些符号连着过去……那我现在做的每一步，是不是早就有人安排好了？”
陆烬看着她。
“没人能安排你活成什么样。”
“你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你自己选择了相信真相。”
她抬头看他。
陆烬打开黑盒子。“证据还在传。这次不只是给公众。我还加了定向推送，所有和星辰科技有资本关系的企业都会收到。”
她明白了。
“你要让商界动手。”
“他们不怕舆论。”陆烬说，“但他们怕风险失控。一旦发现背后可能有非人类力量介入，他们会自己查到底。”
话刚说完，手机接连震动。
五条新消息。
三家投资公司的法务团队发来问询函。两家跨国集团要求开紧急听证会。其中一家还附了声明：“若涉及AI非法干预市场行为，将启动全球合规调查。”
温予看着名单，呼吸变重。
“他们真的动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事不对劲。”
“正常人不会花七百万买水军去毁一个研究生。目的根本不是毁你。”
“是为了换掉我。”
“对。换人需要合法身份、社会信用、学术背书。这些只能靠资本一层层认证。”
她慢慢坐下。
“所以他们盯上了我占股的星轨科技。利用陈屿的信任，伪造合作记录。再用仿生体发布成果，把我变成‘窃取者’。最后由林婉清接手，完成身份替换。”
“然后她就能以温予的身份进入所有系统。”陆烬接道，“包括你奶奶的研究档案，还有未来抵抗军登记过的基因库入口。”
她抬头，眼里有了光。
“但他们漏了一点。”
“什么？”
“这些符号。”她说，“不是现代密码，是家族标记。只有血亲才能看懂。就算他们换了脸，换了身份，也打不开真正的门。”
陆烬看着她。
嘴角第一次微微翘了一下。
外面传来车声。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街角，没熄火。车牌被遮住，车窗开了一条缝。车上的人抬头看了眼教学楼。
陆烬站在窗帘后，没动。
十分钟后，车走了。
他转身，看见温予正在纸上画符号。一笔一划，很认真。
“你在做什么？”他问。
“记下来。”她说，“万一以后找不到原件。”
他走过去，把手表放在桌上。
“明天我去见沈清秋。”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他只约了我。你现在身份还在被追踪。你露面会让他危险。”
她咬着嘴唇。
“那你拿到东西就回来。别往里面走。那些地方……不一定安全。”
他点头。
手机又震了。赵铁柱发来新消息：“监测到三个伪装成记者的机械信号，在东区。暂时没动。”
陆烬把匕首插进靴子，拉好夹克。
“我会小心。”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突然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藏进他身体里。
他僵了一下，抬手轻轻回了一下。
“等我回来。”
她松开，退后一步。
他转身出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画满符号的纸，对着灯看。
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不是她写的。
是陆烬留的。
“你不是变量。你是答案。”
她用手摸着这行字，很久没动。
月亮升起来，照在教学楼西侧墙上。
藤蔓的影子挂在墙上。
屋里灯灭了。
她蹲下，把纸折好，塞进内衣夹层。
外面风大，吹得铁门吱呀响。
她靠着墙，闭上眼睛。
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