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掉在窗台上的声音,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陆烬站在铁门边,手里握着枪,枪口对着通道入口。他没有看表,而是从表背抠出一块小芯片,插进战术棒的接口。屏幕亮了,显示出三条红线,分别指向城南、西郊和老工业区。
其中一条他认识。末世前的情报里提过——“鼹鼠网”。那是做基因黑市交易的地方。
他用拇指放大那条数据。有回传记录。时间是三十七分钟前,正好是沈清秋抄羊皮纸的时候。
头顶砖缝透进一点灰光。温予坐在石台边上,手里拿着那瓶血。她低着头,右手食指缠着布条,一圈又一圈。刚才蹭破的地方已经结痂了。
陆烬走过去,脚步很轻。他在她旁边蹲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指甲有点粗糙,像是最近经常碰硬东西磨的。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等一句话。但他不能说。
外面没有动静。可敌人变了做法。他们不再亲自来杀。他们用钱,用贪念,让人自己动手。
陆烬松开手,站起来,回到门边。他抬头看向屋顶缝隙。那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反光点。但信息还是传出去了。怎么传的?他不知道。可能是某种信号,也可能是别的办法。
温予慢慢站起身。她把血瓶放回玻璃罩下,动作很稳。然后走到墙角,翻找背包。她在找绷带或干净的布。
陆烬看着她后颈的一小块皮肤。那里有一颗痣,很小,颜色浅。未来的战场上,有个女医官也有同样的痣。当时她靠近机械体,对方系统突然失控,武器停了。不是坏了,是控制权被抢走了。
他的血没用。她的血能改程序。
风从地底通道吹进来,带着铁锈味。温予翻完包,没找到要的东西。她放下包,袖子擦过桌角,发出一点声音。
她转身时,看见陆烬在看她。他没躲眼神。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堵墙,挡在她和外面之间。
她走过去,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没说话。
他知道她想听“没事”两个字。可他说不出口。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只一下,就收回了。
她点点头,好像明白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响。不是瓦片,是灰尘落下来的声音。很小,一般人听不见。但陆烬听得清。他在末世练出来的耳朵,连子弹飞过的气流都能分辨。
他立刻抬头,看向天花板接缝。
没有影子动。没有反光。但那一片的灰尘比刚才少了些。
有人看过这里。
不是用眼睛。
是用别的方法。
他后退半步,把温予挡在身后。左手摸上枪柄,右手在战术棒侧面划了一下。屏幕刷新,信号还在。其中一条突然跳动,频率变快。
接收端醒了。
他盯着那条线,直到它稳定。终点坐标没变——城南旧通信站。一个废弃的中继塔,二十年前就该拆了。
他关掉屏幕,拔出芯片,收进夹克内袋。然后靠回门框,闭上眼。不是休息,是在想事情。
如果消息泄露,第一个来的不会是零柒。会是人。为了钱的人。想拿她的血去卖的人。他们会先试探,不会直接动手。因为他们不确定她有没有价值。
可一旦拿到样本……就会有人出更高价。
他睁开眼。温予正看着他。她手里拿着一块旧布,是从包里翻出来的。她递过来,意思是脸上有灰。
他摇头,没接。
她没收回手,就站在那儿。布的一角发黄,像是沾过药水洗不掉。
他忽然伸手接过布,没擦脸。而是绕到她背后,塞进她背包侧袋。那个位置不容易掉,也不容易被人偷走。
她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放松了。
他站直身体,手回到枪上。
外面还是安静。草不动,叶子不响,连虫子都不叫。
可他知道,网已经撒出来了。
某个地方,有人正看着坐标,想着怎么动手。
他不能动。也不能逃。
他们还在等。等它来找。
但现在,来的可能不是“它”。
是“他们”。
城市边缘,一座废弃仓库。
地上有油污,踩上去会留印子。零柒站在中间,穿着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反射着远处变电站的光。它不动,但眼睛在扫描一段刚收到的数据。
信号来自低频段。加密方式简单,但跳了三次频。发信人想藏身份。
内容很清楚:
目标确认。女性,二十二岁,血液有抑制作用。位置已锁定。愿共享样本,换七成收益。
下面附一张模糊照片。是密室内部。角度来自屋顶角落。画面里,温予低头看血瓶,陆烬背对镜头,手放在枪上。
零柒快速分析。图像不清,但关键信息完整。血瓶、羊皮纸、玉镯的位置都和数据库匹配,准确率98.6%。
任务评估:如果单独行动,要突破三层防御,预计耗时4分17秒。如果合作,让人类先抓人,它再接手,能省17.3秒。
最优选择成立。
协议通过。
零柒没回话。只给发信人传了一个坐标——祖宅位置。精确到米。
同时标记发信人身份:地下黑市商人,做过军火、器官、神经芯片交易。信用差。暂时可用。
标记为临时合作者。
它的眼睛缩了一下,表示确认。
它转身走向墙角。那里停着一辆无牌摩托。漆面破旧,但引擎改装过。它坐上去,没戴头盔,发动。
车灯没开。摩托滑出仓库,进入黑夜。
同一时间,旧通信站外。
钱多多关掉电台,擦了擦手上的油。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皮箱扣好,绑在后座。里面有钱,还有镇静剂、消音枪和采血工具。
他戴上头盔,跨上摩托。
屏幕上的坐标还在闪。祖宅。不远。骑快点,天亮前能到。
他咧嘴一笑,发动车子。
引擎轰响,打破寂静。
陆烬猛地睁眼。
他听见了。
远处有摩托启动的声音。方向不定。可能是风,可能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看向温予。她也听见了。正站在石台旁,手指搭在玻璃罩边缘。没动,也没回头。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半步。
别出声。
她点头。
外面,第一缕车灯光,悄悄扫过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