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是。
李乾都听傻了。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天子赐食,那是莫大的赏赐。
哪怕只是御案上最普通的一盘菜,传到臣子手里,也是能够拿回家供起来吹上好几年的恩典。
羞辱?
你出去问问满朝文武,有多少人巴不得天天被皇帝这么“羞辱”。
更离谱的是她刚才那番话。
诸葛、房玄等等,那都是大魏之前几个朝代赫赫有名的宰辅名臣,史书上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压得后世读书人心服口服。
许子墨呢?
一个新科榜眼。
如今刚进翰林院,连官场的门槛都还没有真正迈过去。
你张口就是脚踩王安,碾压张居,这已经不是夸人了,绝对脑子多少沾点问题。
许子墨也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出来。
“陛下,这位是臣的表妹,黄露瑶。”
“其实,她并非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有些年幼无知,还请陛下息怒。
李乾原本还一脸无语。
听见这句话,眼神瞬间变了。
“什么意思?”
许子墨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露瑶告诉臣,她来自千年之后。”
“她说那里没有如今的大魏,也没有如今的制度,很多事情都与我大魏完全不同。”
“她性情古灵精怪,天真率直,又知道许多旁人从未听说过的新奇事物。”
“所以有时候说话难免,有些不懂规矩。”
众人一阵茫然。
啥玩意,来自千年之后,这鬼话,你都信?
许榜眼,你读书读傻了吗?
“哦?”
李乾现在对穿越者已经见怪不怪了,穿越本身不是什么问题。
甚至于,他巴不得多来几个真正有本事的,全都可以拉出来建设大魏。
只要有用,他不介意给这些老乡地位、钱财和权力。
可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
他还没说话,许子墨已经转头看向黄露瑶。
那张还惊慌失措的脸上,竟然又露出了几分无奈和宠溺。
“露瑶,乖,你先跪下。”
“告诉陛下,你刚才只是一时冲动,并非有意冒犯。”
“陛下宽宏,一定不会与你计较。”
他说着,还想伸手拉黄露瑶。
黄露瑶却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跪?”
“表哥,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天生就应该跪谁!”
周围那些宗室和官员,一个个眼神都变得精彩起来。
刚才刘紫薇才被拖下去,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今日姜老夫人这场寿宴是不是犯了什么邪?
一个比一个敢说,真有种!
黄露瑶又指着地上的炙鸭,满脸的嫌弃。
“还有,表哥,我也不许你吃这只烂鸭子。”
“那是别人吃剩下的,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口水,恶不恶心啊?”
“他是皇帝,就能把自己吃剩的东西塞给别人吗?”
“这不是把人当狗是什么?”
许子墨额头上冷汗瞬间更多了。
“露瑶,你别说了!”
偏偏他嘴上让她别说,动作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反而满脸心疼地摸了摸黄露瑶的脑袋。
“好了。”
“别生气了。”
“表哥知道你是为我好。”
说完,他甚至将黄露瑶轻轻搂进怀里,这才看向李乾。
“陛下,露瑶就是这个性子。”
“但她其实没有恶意,心地善良的很,只不过心直口快罢了。”
“臣今日也并不饿,这盘炙鸭,臣便不吃了。”
“谢,陛下恩赏。”
大厅瞬间安静。
姜玉漱都忍不住看了许子墨一眼。
这哪里像是在谢恩?分明像是在给皇帝台阶下。
李乾盯着许子墨看了几息。
原本刚才还觉得,这新科榜眼总算是前三甲里面唯一一个正常人。
现在看来,自己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既然许爱卿不饿,那就不吃。”
许子墨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陛下体谅。”
黄露瑶更是微微扬起下巴。
看吧,皇帝又怎么样?还不是得讲道理?
可下一刻。
李乾话锋一转。
“不过,天子赐食,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黄小姐刚才说,朕赏许榜眼一盘炙鸭,是把他当成畜生。”
“既然你这么心疼你表哥,那就由你替他吃吧。”
黄露瑶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李乾淡淡说道:
“重新赐一盘,给她吃。”
话音刚落。
两名西凉士兵,已经从门外快步进来。
黄露瑶这才发现不对,她下意识往许子墨怀里缩。
“你们干什么?”
“表哥!”
两名西凉士兵一左一右,直接将她从许子墨怀里拽了出来。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这在后世这是犯法的,我可以报警抓你们!”
“放手,两个臭男人放开我,恶心的东西!”
“表哥,快救我!”
许子墨顿时急了。
“陛下!”
他刚想上前。
一堵巨大的身影已经挡在面前。
胡车儿低头瞪着他。
“站住。”
许子墨一僵。
“胡将军……”
胡车儿捏了捏拳头。
“俺不管你是榜眼,还是眼珠子。”
“你只要再敢往前走一步,俺就把你眼珠子打爆。”
许子墨气得脸色瞬间发白。
因为,他这种秀才最讨厌的,就是遇上这种蛮横不讲理的粗鄙武夫!!
另一边。
冯保已经亲自端来一盘刚切好的炙鸭。
他看着还在不断挣扎的黄露瑶,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
“黄小姐,陛下赐食,多少官员求都求不来的恩典,你可别辜负了。”
黄露瑶直接大怒道:
“我不吃,你们这是强迫妇女意志,这在我们那边是要被抓起来蹲牢子的。”
“你们快放开我,不然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冯保根本不理。
什么乱七八糟的妇女意志,在这大魏朝,就只有陛下一个人的意志!
他直接抓起一块带骨鸭肉。
“张嘴。”
“我不……”
黄露瑶刚张嘴骂人,冯保已经把鸭肉强行塞了进去。
“唔!”
黄露瑶剧烈挣扎。
两名西凉士兵却将她死死按住,疼得要死。
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阵仗,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唔……放……”
“表哥……”
冯保见状没有半点心软,反而眼神越来越阴沉了。
“刚才不是说陛下把许榜眼当狗吗?”
“如今这恩典给了你。”
“怎么又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