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姝被公安带走的消息传到了盛廷渊耳朵里。
在医院刚做完化疗的盛廷渊听到秘书汇报何静姝的消息后,便一直沉默。
可沉默了十几分钟,盛廷渊突然口吐鲜血,差点晕了过去。
一地的血把护士吓了一跳,医生对他进行了一番急救,才让他的情况稳定下来。
盛连杰闻讯赶到医院,看到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父亲,他心口像被东西堵住一样。
在他进病房之前,盛廷渊的秘书告诉他:“老盛总已经知道老太太的事了。
医生说他急火攻心吐了血。”
盛连杰从未见过如此憔悴的父亲,“爸......”
那些问候和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盛廷渊对他摆摆手,“没所谓了,我的时间不多了,你来得正好,我有两件事想跟你说。”
盛连杰拉了张椅子在盛廷渊床边坐下。
盛廷渊现在连喘气都费劲,他缓了缓,慢慢说,
“你妈的事,我听说了,小杰,你没做错什么,爸不怪你,
但是家族里那些一直站你妈这边的老人肯定要找你闹,你得提前做好应对。”
说了这么一长串话,盛廷渊得停下来歇会儿。
盛连杰对父亲说的事早就有考虑过,“爸,我知道,我已经有心理准备。
公安是查到了证据才把妈带走的,族中老人顶多只能催我想办法疏通关系救人。
但是妈这次犯的错太大,哪怕是市委书记出面也救不了她。
老人们再挑事,也不过就是多啰嗦几句,他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听儿子分析得头头是道,知晓他已经做好应对,盛廷渊放心地点了点头。
“小杰,抽屉里有个信封,你帮我拿一下。”
盛连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看到里面有个牛皮纸信封,不算厚。
他拿出来递给盛廷渊。
盛廷渊没接,只说:“这是要交给你的,你打开看看。”
盛连杰从没见过父亲这么神秘的样子。
他好奇地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几张纸。
当盛连杰看清那些纸张的内容时,瞳孔控制不住地张大。
他看向父亲,惊诧和不可思议写满脸上。
“爸,这些,不是当年妈和舅舅拿出来指证念念收了好处的那些证据吗?”
伪造的出入库验收单,上面有显然不是苏念字迹的签名。
还有银行卡的收款凭证,是一张连苏念自己都不知道的银行卡。
盛连杰手指紧紧捏着这些纸张,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这些所谓的“证据”,当年但凡有个人能站出来帮苏念推翻,
她都不可能背上那样的家族罪名。
指出这些东西属于造假实在太简单了。
可是当年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这些东西,何静姝在拿出这些证据前已经把他隔离了。
如果当年他再勇敢一点,再坚定一点,再强大一点,
苏念就不会沦落到自己一个人流落在外的地步,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盛廷渊说:“这些单子我偷偷留下来,收在银行保险柜里。
想的就是有一天你有可能会用上。”
前阵子盛连杰来找他说起苏念当年被冤枉的事,盛廷渊想了几天后让秘书去银行取了出来。
“爸,你们当年...真的好狠心啊!”
盛连杰忍了很多年,终于憋不住对父亲说出了这句话。
盛廷渊低头看着床上白得反光的被子,出神似的说,
“是,你说得没错,我们太狠心了,我对不起念念,对不起瑾榆,对不起她们母女俩......”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悔意,说着说着便哽咽了。
“小杰啊,这也是爸想交代你的第二件事。
用不了多久,家族里的那些老人肯定会找你。
到时候你把这些证据拿出来,替念念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还她一个清白。”
盛连杰因为父亲的话动容,但是他对当年苏念的遭遇依旧意难平。
越想越恨自己没用,越想越难过,突然间,他抬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掌打得很重,响亮的巴掌声中混杂着盛连杰太多的情绪。
对苏念禾的愧疚,对父母和舅舅心狠的怨念,更多的是他对自己无能的痛恨。
“小杰你这是做什么?咳咳咳!”
盛廷渊被儿子突然的“自残”吓得猛咳了好几声。
“我真没用!护不了念念,也救不了妈和舅舅......”
盛连杰此刻的心痛是真实的,盛廷渊怎会不清楚儿子夹在家族中间的立场有多难。
如果不是盛连杰当年执意把何重负责的业务从盛氏集团剥离出来,给他独自成立公司。
盛氏集团迟早要毁在何静姝姐弟俩手里。
盛连杰就是在那样人人反对、处处碰壁的情况下,硬是把何重给踢出了盛氏集团。
踢出去也没有不管他,他把盛氏集团的部分家具业务留给了何重,想给何家有机会做起来。
盛连杰自己再另辟蹊径,研发芯片,让盛氏集团一步一步健康地走到了今天。
可惜何静姝姐弟俩贪心不足,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怨不了谁。
自从盛廷渊把盛家的继承权交给盛连杰之后,他在盛家的话语权越来越弱。
到最后,除了盛连杰,几乎都是何静姝说了算,他干脆让自己活成了空气。
“孩子,不怪你,爸知道,你和念念都是善良的好孩子。
要怪只能怪你们命不好,生在了这样的家庭里,做了我的儿女!
怪我,都怪我,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盛廷渊说得太急,一口气冲到胸腔,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盛连杰没再说什么,他起身给父亲拍背顺气,然后扶他躺下。
盛廷渊现在坐不了太久,今天能说这么多话已经耗费了很多的力气。
“爸,别想太多,家里的事交给我,你好好配合医生。”
盛连杰安顿好父亲后准备离开,盛廷渊躺着床上闭着眼睛,手却拉住了盛连杰。
“小杰。”
盛连杰听到父亲的叫唤,停下来转身看着愈发虚弱的那张脸。
“爸,还有什么事?”
盛廷渊缓缓睁开眼睛,慢慢说:“爸求你件事。”
“爸你说,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
盛廷渊咽了好几次口水才有力气张口:“能不能在我死之前,让我再见念念一面?
还有宁宁,我的外孙......”
盛连杰理解父亲的心思,“好,我去找念念,但是我不能保证她一定会来。”
盛廷渊虚弱地点了点头,已经无法再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