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 > 第309章 建奴高承的狼狈逃走

第309章 建奴高承的狼狈逃走

    辰时中,崇政殿。

    败报一个接一个砸进来。

    像重锤,一下一下,把人心砸得稀烂。

    “报——正白旗溃败!阿济格尼堪战死!一千骑一个没跑回来!”

    报信的兵刚冲上台阶就栽了,半边肩膀插着支箭,血顺着箭杆往下滴,在青砖上拖出一道红印。

    代善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案沿,指节发白,嘴里泛起血腥味。

    “报——镶白旗被冲散!督战队被逃兵反杀了!溃兵跟没头苍蝇似的往内城灌,拦不住!”

    代善腮帮子咬得发硬,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牙把腮帮子都咬破了。

    “报——佟甲喇跑了!”

    这一声喊出来,殿里嗡的一声炸了锅。

    报信的小校满脸是雪沫子,连哭带喊:“佟甲喇砍了两个逃兵,自己扒了官服套了个小兵号坎,抢了匹马就往内城钻!汉八旗群龙无首,当场崩了!鼓楼……鼓楼丢了!明军前锋已经到南大街口了!”

    “哐当——”

    代善胳膊一扫,砚台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浓黑的墨汁泼在舆图上,正好糊住了“盛京”两个字,像被一口吞了。

    他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

    佟甲喇跑了。

    他娘的,佟养性的弟弟,堂堂汉八旗甲喇额真,不打不降,自己跑了。

    “报——蒙古兵跑了!全奔北门去了!把户部粮仓砸开了,金银粮食抢了一路!”

    第四个传令兵连门槛都没迈进来,人在台阶上就喊开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北门……北门城外有明军堵着!蒙古兵跟明军交上火了!”

    殿里死一样的寂静。

    就这寂静,撑了三息。

    “噗通”——靠柱子站着的一个礼部侍郎直接瘫了,裤子湿了一大片,尿了。

    旁边人躲都不躲,自己腿肚子都在打颤。

    有人偷偷把官印往袖子里塞,有人眼神乱瞟盯着殿门算退路,有人压着嗓子跟旁边人咬耳朵:“完了……正白旗没了,镶白旗散了,汉八旗跑了,蒙古兵溜了……七千人打三千人,一个时辰没撑住……”

    两万多人。

    七打一。

    一个时辰不到,全线崩盘。

    代善慢慢睁开眼。

    浑浊的眸子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他想起通州战败的时候,他还在背后骂正白旗主将是废物,是怂包。

    现在他懂了。

    不是废物。

    是真的打不过。

    那些白甲兵,根本就不是人。

    消息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就飞进了后宫。

    盛京皇宫,先炸了锅。

    起初只是倒夜壶的小太监私下嘀咕“东门破了”,没人当回事。直到号角声、喊杀声顺着风飘进宫墙,宫人们才真的吓破了胆。

    先是茶房的管事嬷嬷偷偷往怀里塞金镯子,塞不下了就往裤腰里揣,被小太监撞见了也顾不上骂,抬腿就走;

    接着是各宫的太监开始翻箱倒柜,玉碗、字画、绸缎,能塞的全往包袱里塞,有人直接把墙上挂的太宗御笔撕了卷起来就跑;

    到后来,连皇太极当年御赐给乾清宫的一对玉如意都不见了——是近侍自己揣怀里溜了。

    宫道上彻底成了修罗场。

    宫女抱着包袱低着头猛跑,头发散了一肩膀也顾不上拢,撞了人也不敢抬头,只顾往前冲;

    太监扛着木箱跑,箱子撞在宫门上“哐当”一声散了架,金银锞子、玉簪子、东珠撒了满街,也没人弯腰捡,踩着滑溜溜的就往前跑;

    有个住在西六宫的妃子披头散发冲出来,一只绣鞋跑丢了,光着一只脚站在雪地里嚎,喊她身边的宫女“等等我”——她那两个宫女早卷了她的首饰跑没影了;

    神武门口人挤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被踩在脚底下,哭嚎着“爷爷饶命”,没人停步,活活踩断了肋骨;

    有胆子大的直接翻宫墙,墙头上站了一排,有人翻到一半被后面的人拽下来,摔在墙根的雪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满地都是簪子、帕子、碎银子、踩扁的胭脂盒。

    还有个被人追打的管事太监,脸上挨了一刀,血流得糊了眼睛,连滚带爬地往北窜。

    大清三十年立的规矩,从祖宗起传下来的体面,今天一天,全碎得稀烂。

    代善走出崇政殿的时候,正好撞见两个太监扛着个紫檀木箱往北跑,一头撞在他身上,箱子盖开了,骨碌碌滚出两个金元宝。

    那俩太监抬头一看是代善,脸“唰”地白了,“噗通”就跪。

    亲兵举刀就要砍。

    代善摆了摆手。

    砍了有什么用。

    人心散了,刀拦不住。

    他沿着宫墙往前走,靴子踩在雪里,咯吱,咯吱。

    慢,却沉。

    墙根下还贴着去年过年的春联,红漆被雪泡得褪成了淡粉色,皱巴巴的。

    他忽然想起萨尔浒那年的雪。

    那年他跟着太祖,几万人硬刚明朝四十七万,杀得尸横遍野,浑河都染红了。

    那年的雪也这么大,他站在尸山上,喝着热酒,意气风发。

    他那时候做梦想不到。

    有一天,明军会踩着雪,杀进盛京城。

    有一天,他代善,太祖的大儿子,要夹着尾巴从自己的都城里逃出去。

    造化弄人。

    清宁宫暖阁。

    外面的动静已经一浪高过一浪——脚步声、哭喊声、瓷器摔碎的声音,还有女人尖利的嚎哭,全顺着门缝往里头灌。

    福临缩在太后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六岁的孩子,哪见过这阵仗,吓得死死攥着太后的衣襟,脸埋在她胸口,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剩下倒气。

    布木布泰坐在炕沿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是科尔沁贝勒寨桑的女儿,皇太极的庄妃,如今顺治皇帝的生母。从草原嫁进盛京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天塌下来的时候,哭没用,得动脑子。

    她手里那块素帕,早被汗泡透了。可脸上一点慌色都没有——只有拍着福临背的那只手,指尖一下一下,用力得发白。

    管事嬷嬷连滚带爬冲进来,发髻散了一半,跑丢了一只鞋,进门就嚎:

    "太后!不好了!各宫的人跑了大半!珍宝库叫人撬了!连……连坤宁宫的银器都被人搬空了!奴婢拦不住啊!"

    "慌什么。"

    布木布泰声音不高,却稳得吓人,"天塌不下来。"

    话是这么说,她拍着福临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掐进自己肉里,掌心留下三道血印子。

    "传我令。"她抬眼,扫过屋里仅剩的几个宫女太监,"一,传国玉玺、太祖留下的十三副遗甲、太宗那把御用宝刀,立刻从密库取出来,油布包好,装车。谁敢碰,当场砍了。"

    "二,六百里加急,八匹快马接力,往朝鲜追摄政王。就写一句话——盛京失守,着多尔衮即刻回援,不得有误。"

    "三,把苏嘛喇姑叫进来。给皇上换件粗布棉袄,凤冠霞帔全脱了,穿平头百姓的衣裳。"

    几个宫女太监愣在原地,谁都没动。

    "聋了?!"

    布木布泰这一声陡然拔高,带着科尔沁女人骂牲口的那种狠劲,"还不快去!站着等死吗?!"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窜出去了。

    脚步声又起。她猛地抬头。

    代善推门进来,一身风雪,眉毛胡子都白了,朝珠断了一半,珠子丢了一路,袍子下摆撕了道大口子,沾着泥血,狼狈得不成样子。

    看见他这副尊容,布木布泰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啪"地碎了。

    "礼亲王。"她声音还是稳的,"东门,到底怎么样了。"

    "东门破了。"

    代善站在炕前,一字一句,像拿刀剜自己的心,"正白旗没了,镶白旗散了,佟甲喇跑了,汉八旗崩了,蒙古兵抢了粮仓奔北门了。宫里也乱了,人跑了大半。盛京……守不住了。朱慈烺已经派兵封了北门,再不走,就真走不掉了。"

    福临吓得连抽搭都停了,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代善。

    布木布泰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足足三息。

    就这三息,她脑子里把所有的路都过了一遍。

    "守不住就不守。"

    她抬起眼,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礼亲王,你说,往哪走?"

    代善愣住了。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劝太后的话——什么基业没了可以再打、什么皇上要紧——没想到太后比他还干脆。

    他定了定神:"不能走赫图阿拉大路。大路平,明军骑兵半天就能追上。出北门往西,走山道,过铁岭,先到墨尔根,再退往黑龙江。那地方林子密,大雪封山,他们的马跑不进来。"

    "嗯。"布木布泰点头,"那你呢?"

    "臣带亲兵断后。"代善咬牙,"臣活了六十多,够本了。太后带着皇上先走,车驾别停,一路别回头。"

    "多尔衮那边?"

    "六百里加急,臣已经让人去发了。"

    "发两份。"布木布泰声音冷得像冰,"一份给他。另一份,给我哥,科尔沁的满珠习礼。让他带蒙古骑兵在西辽河接咱们。咱们娘俩,不能全押在多尔衮一个人身上。"

    代善又是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二十七岁的女人,在这种天塌下来的时刻,还能想到给自家留一条后路。

    他鼻子一酸,"噗通"就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他是礼亲王,太祖长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只有别人跪他。今天他跪了。

    "太后……老臣对不住太祖太宗啊……"

    "现在说这个没用。"

    布木布泰声音终于带上一丝颤,却还是稳的,"起来。你断后,多杀一个明军,皇上就多一分活路。基业今天丢了,明天还能打回来。皇上要是没了,咱才是真完了。"

    她站起身,一把捞起福临。

    刚站起来,怀里的孩子一哆嗦——尿了。热的,透过她的袍子渗进来。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头上那只赤金点翠凤冠,起身时被门框挂了一下,"叮当"掉在青砖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宫女弯腰要捡。

    "别捡。"布木布泰声音很轻,"命都快没了,戴这玩意儿干什么。"

    她往外走。

    踩着花盆底,到门口脚下一滑,差点栽了,苏嘛喇姑一把扶住。

    平时她出门,宫女太监跪两排,一步三摇。今天她怀里抱着皇帝,头发散了半边,袍子下摆沾着儿子的尿,脸色白得像窗纸,可那腰,挺得笔直。

    路过珍宝库,库门敞着,里面被抢得只剩个空架子,碎瓷片撒了一地。

    地上躺着个通体透白的玉瓶,是太宗当年最爱的赏玩。

    布木布泰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什么金银珠宝,什么奇珍异玩,全是破铜烂铁。

    命和玉玺,比这些重一万倍。

    代善跟在后面,腰里挎着刀,风灌进袍子,鼓鼓囊囊。

    他望着太后那道单薄却笔直的背影,心里就一个念头:

    走。必须把这母子俩送出去。

    只要皇上还在,只要科尔沁的援兵能接上,爱新觉罗就不算完。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踏出盛京宫墙的这一刻起,那个雄踞辽东、逼得大明二十年喘不过气来的大清,

    那个努尔哈赤、皇太极一手打下来的大清,

    就已经死了。

    几十年基业。

    今天,全埋在这场大雪里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