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和闻氏用过午膳便来了秋水阁。
“阿嫂。”
夙玉将二人引进屋里。
“母亲,小晗。”
裴昭起身招呼二人坐下,沈晗打开锦盒,放在桌子上。
“阿嫂,我银子不多,送不起昂贵的礼物,我亲手给你绣了帕子和荷包。”
锦盒里,放着十方帕子和五个荷包,她接下来都不用再叫人绣帕子。
十方帕子的绣样各不相同,梅兰竹菊,莲花桂花,月季水仙,弦月初日,每一方帕子的背后都绣了裴昭的名字。
五个荷包,绣的是松柏梧桐,河边蒹葭,采荷的小姑娘,赏月的兔子,秋日的南天竹。
“绣活又精进了。”
裴昭揉了揉沈晗的脑袋,拿过锦盒,示意夙玉收好。
沈晗绽开笑颜,耳畔上还飞上一抹红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闻氏看着女儿的样子,感触良多。
裴昭进府后,小晗变得活泼,一言一行没之前拘谨,胆子也大了很多。
观复也变了,他死气沉沉的眼底,藏了一丝别的情绪,他或许都未曾发觉。
“阿昭,母亲不知你喜欢什么,这两间铺子是我的陪嫁,虽说地段不好,但每年也有不少收益。”
话落,两张铺契递到裴昭眼前。
点心铺和书斋,地处城北,靠近城门口。
裴昭看着铺契,心中不免疑惑,上次是庄子,这回又给了铺子。
闻氏既然能偷偷守住手里的铺子,按理说不该被秦姨娘逼到如此境地才对。
“我虽然不管家,但手里还有好些铺子,你不用担心。”
“多谢母亲。”
裴昭收回思绪,笑着收下铺契,正要递给夙玉放好,虞嬷嬷撩开帘子走进来。
“少夫人,秦姨娘和沈氏族长在院门口,族长吵着说要见姑爷。”
闻氏听了这话,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脸色霎时惨白,搭在桌子上的手微微发颤。
沈晗敛起笑,立即起身,几乎瞬间就到闻氏的身边,神色担忧。
“母亲。”
闻氏极力克制,双手握成拳。
“母亲没事。”
裴昭看着闻氏骤变的神情,以及沈晗眉眼止不住的担忧,疑惑更甚。
闻氏怕族长,怕到听到声音变会发颤的地步。
裴昭握住闻氏发抖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母亲,我在。”
闻氏强忍着惧意,侧身看着裴昭,眼眶里盈着泪,拼命想挤出一丝笑。
“我出去看看,你跟小晗在屋里等着。”
裴昭出门时,给夙玉递了个眼神。
走到院中,沈观复正好从正房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沈观复眼底阴郁,怒意翻涌。
裴昭心下一惊,她从未见过沈观复露出如此直白的情绪,恼怒愤恨。
裴昭收敛心神,款步走到沈观复身边,裴看了眼被拦在院门口的两人。
思索再三,裴昭轻声问出口。
“将人请进来,还是带到别处?”
沈观复极力压着情绪,冷冷吐出几个字。
“不能在院里。”
秦姨娘看到裴昭二人,迅速收起眼底的算计。
“大公子,少夫人,族长有急事,我只得将人带来。”
“秦姨娘要是不会管家,干脆将管家权交出来。”
裴昭横了秦姨娘一眼,语气实在算不得好。
秦姨娘揪着帕子,脸上的笑僵住,裴昭在暗讽她将外男带到内院一事。
“裴氏,秦氏是长辈,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沈氏族长沈怀光拧着眉头,端着长辈的架子,一脸不悦地盯着裴昭。
“族长既然懂规矩,怎还轻易进别家的后院?还是说族长的规矩,只拘束旁人?”
这人出现后,闻氏母子三人都被其影响,他肯定做了什么恶事,故而裴昭没想着给沈怀光留面子。
沈怀光一噎,恨铁不成钢看向沈观复。
“身为沈氏子弟,你便这般看着她欺辱你的长辈?”
“我是侯府嫡女,他是伯府嫡子,他想教训我,那不能够。”
裴昭直接上前挡在沈观复面前,迎着沈怀光不满的目光,直接怼了回去。
“简直笑话,你如今是沈家妇,便该从沈家的规矩,尊沈家的长辈。”
裴昭揉了揉耳朵,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
“族长如果是来同我掰扯规矩体统的,那还是请回吧,我粗鄙不堪,听不懂族长嘴里双标的规矩。”
沈怀光一噎,气得脸色涨红。
“让我进去,我有话说。”
裴昭没点头,院门口的丫鬟半步不让。
“族长非要进孙辈媳妇的院子,难道平阳伯府待客的地方都被姨娘拆了?”
对上裴昭讥讽的目光,秦姨娘神色一僵,手指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挤出笑看向一旁的沈怀光。
“族长,去花厅谈吧。”
沈怀光想到过府的目的,狠狠甩了下袖子,迈步朝花厅走去。
秦姨娘和沈怀光走在前头,裴昭和沈观复远远跟着,碍于沈观复的身子,前头两人也没催。
“十年前,沈怀光跟秦姨娘合谋,企图玷污我母亲。”
沈观复冷不丁开口,声音很低,只二人能听得到。
裴昭猛然侧头,因为太震惊,眼底的各种情绪甚至都来不及掩饰。
她既震惊沈怀光的畜生行为,也震惊沈观复会同她提及此事。
“小晗生病,母亲彻夜不眠照顾了几个晚上,白日在正屋休息,醉酒的沈怀光闯入母亲的院子,母亲惊慌失措之下拎起花瓶,砸断了沈怀光的子孙根。”
“沈怀光夫妇吵着要说法,沈鹤要休妻,我以死制止,母亲心力交瘁之下,主动交出管家权。”
沈观复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恨意。
他惦念着生病的小晗,从族学偷溜回府,母亲躲在角落哭,沈怀光夫妇吵嚷着要将母亲沉塘,沈鹤叫嚣着要休妻,而秦淑柔,她嘴角噙着笑在欣赏。
她在欣赏自己精心布局的戏,欣赏母亲的丑态。
休书甩到母亲脸上,沈鹤就要将母亲脱出院子,十一岁的沈观复冲出来挡在母亲身前。
“母亲若被休,我宁死不留沈家。”
裴昭震惊到说不出话,眉头拧起,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沈观复虽没细说,但她已经能想到当时的场面,沈观复的愤恨自责,闻氏的悲哀以及秦姨娘的得意。
十一岁的嫡子已经闻名京城,才学获多位大儒夸奖,乃大才之相,平庸的沈鹤指着沈观复扬沈氏门楣,自然不会让沈观复死了。
为着留下嫡子,为着所谓的光宗耀祖,沈家按下此事,其他人只当无事发生。
闻氏和沈观复却被困在那个阴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