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在拉开门栓去了前院。
前院的空地上,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人群正中央,阎解成双手抱头蜷缩在青石板上,杀猪似的嚎叫声震得屋檐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围着他踹的不是别人,打头阵的正是傻柱。
傻柱抡起大脚丫子,专往阎解成屁股和大腿根上招呼,嘴里还骂骂咧咧。
“让你丫满嘴喷粪!”
“这么大个人还跟一孩子过不去,你这么多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傻柱旁边,许大茂也没闲着,这俩是红花双棍,平时互掐无所谓,但在陈自在的事情上,两人那是一致对外的。
他刚搬完一部分教具到新街口外大街的新校区,搬完了便回了院子,二八大杠还支在平日里三位大爷下棋的小石桌旁边,这会儿正跟傻柱挤着一起,看准空当就往阎解成腰眼上补一脚。
主打一个偷袭!
陈自在可是他许大茂的二爷,把他一路捧上副科长大学生的亲二爷,敢蛐蛐陈自在?
许大茂都想直接卸了阎解成仅剩的一个那啥!
除了这俩死对头一致对外难得联手,圈子里还有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刘光天,另一个则是钟小虎。
钟小虎前几个月从陈自在那儿买了紫竹园活鱼食堂的学徒工位,在活鱼食堂上班,这几天食堂断了活鱼的供应,加上明天轮休,他下午早早就回了院。
见傻柱和许大茂正在打阎解成,一听是阎解成说陈自在是地主崽子,要撺掇大家瓜分陈自在的西跨院粮食,这还等啥?
欺负我钟小虎的恩人?打他!
钟小虎挽起裤腿闷头就是一顿猛踹。
至于说刘光天?
自在请我吃过饭!
就这一点就足够了!
打阎解成呗,平日里就看他不顺眼了,多我一个打他就算是凑个热闹,法不责众嘛,我过过脚瘾。
我没去拿猪胰子过来抽他这孙子,就算给他面子了!
不对,那是浪费生产材料,不行……
周围围着的还有茶叶铺子的于莉,拖板车的常老三等人,全院儿的人基本上都围了过来,因为现在
阎埠贵急得在圈子外头直跳脚,嗓子都劈了叉。
“住手!”
“都给我住手!”
“傻柱,许大茂,你们这是要出人命啊!”
他去拉人,被许大茂一个胳膊甩了出去。
三大妈杨瑞华扑上去想拉偏架,结果被钟小虎那膀大腰圆的身板一挡,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傻柱非但没停,反而啐了一口唾沫,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打!”
“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四个大小伙子围成一圈,拳打脚踢,把阎解成踹得在地上滚来滚去,脸上那些原本就麻麻赖赖的脓疮疤痕蹭了一层黄土,看着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陈自在没拦,自从上次阎解成卸载半个那啥,许大茂绝户以后,院儿里年轻人打架很有分寸,专门打又痛又不会伤到内脏器官的地方,最多管胳膊断腿,温柔的很。
主打让你痛不欲生又丢脸,但去一趟复活点马上活蹦乱跳即可出院的那种。
伤害一般般,但是侮辱性极强。
他们这是都学废了。
而陈自在听着周围大妈们的窃窃私语,几秒钟就摸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上个月九月中旬的时候,四九城胶印厂出了桩大事,厂里头以FD地主为由,把一个叫王某某的职工直接开除了厂籍。
这事儿在四九城传得沸沸扬扬,加上这几天十月份的定量彻底压了下来,院里不少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心思就开始活络歪了。
今儿傍晚,易中海走了以后,傻柱出门放水。结果听到院里头有人阴阳怪气地嘀咕,说陈自在的爷爷和姥爷在解放前都是大地主,既然是地主崽子,那就该打倒,把他西跨院里藏着的好粮食全都抄出来,给全院街坊分了吃!
这话传到傻柱耳朵里,傻柱当场就炸了庙。
他虽然这几天因为半夜送秦淮茹粮食的事儿对陈自在发怵,但那是师兄弟内部的别扭,外人敢打他小师弟的主意,傻柱第一个不答应。
他可是正规跟着陈自在学了不少手艺的,自在那是代叔收徒,那跟傻柱是亲师兄弟啊(他自己这么认为的)!
傻柱冲出去一把揪住嚼舌根的住户,逼问之下才知道,这邪火竟然是阎解成在院里煽动起来的!
正好钟小虎、刘光天都在前院,许大茂又恰巧推车进门,几个人一听阎解成敢拿这事儿做文章,二话不说就把阎解成堵在院子当中揍了一顿。
傻柱——陈自在的师兄(自封);
许大茂——陈自在是他二爷(自封);
钟小虎——陈自在是他恩人;
刘光天——陈自在请他吃过饭!
那必须打!
几位大爷都没拦住!压根就拦不住!当然也有可能易中海和刘海中不想拦。
眼看阎解成叫唤的声音越来越弱,再打下去真要见血,陈自在走了过去,抬手喊了一句。
“行了,别打了,都停手吧!再打真要出事儿了。”
听到陈自在发话,傻柱、许大茂、钟小虎和刘光天四人这才默契地收了脚,各自退开半步,但鼻子里还喘着粗气。
一来是气的,二来是最近吃的都少,身体有点虚,也就许大茂还是中气十足红光满面。
陈自在背着小手,走到鼻青脸肿的阎解成跟前,蹲下来看着他。
“阎解成,嘴贱是要挨打的,你服不服?”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阎埠贵。
“阎老师,你们家大儿子满嘴胡咧咧,你管不管?”
阎埠贵见四个行凶的停了手,立马扑到阎解成身边,看着大儿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心疼得直抽抽,指着傻柱和陈自在就嚷嚷起来。
“反了!”
“简直是反了天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四个大小伙子围殴我家解成,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孩儿他妈,赶紧去派出所报公安,把傻柱他们几个全都抓起来蹲篱笆子!”
地上的阎解成有了亲爹撑腰,捂着肋骨被三大妈搀扶着坐起来。
他这最近成天洗猪胰子,累得半死,回家连顿饱饭都混不上,早就饿得发昏了。再加上之前被陈自在“害得”丢了对象、没了房子没了工作,还被傻柱踢残了少了一颗蛋,新仇旧恨外代迁怒攒在一块儿,这才想出这么个歪点子,企图挑动全院人把陈自在的存粮给分了。
这会儿挨了顿毒打,阎解成非但没怂,反而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我本来就没说错!”
“你爷爷和你姥爷就是地主,他不就是地主崽子嘛,全院谁不知道?!”
“地主崽子难道不应该打倒?把他家抄了都算轻的!我说两句怎么了?我只是说说而已!”
“你们竟敢为了这事儿打我,我跟你们没完,今天这事儿必须见公安!”
我挨打了,报公安——
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