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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古法现代,婚礼筹备

    江城,沈家庄园。

    前院草坪上堆满了铝合金桁架。

    十几个穿工装的工人正往地上铺电缆。

    清虚老道蹲在雍州鼎脚下。

    怀里抱着阳平治都功印。

    左手拎着半只烧鸡,往嘴里塞鸡腿。

    嘴角全是油。

    一个戴贝雷帽、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他是沈行舟请来的国际首席婚礼策划师,凯文。

    凯文捏着鼻子,嫌弃地看了清虚一眼。

    转头冲身后的助理招手。

    “把这口大黑锅挪走。”

    “这位置是主舞台的T台延伸区。”

    “我要在这儿搭一座三米高的水晶香槟塔。”

    清虚嚼骨头的动作停住。

    眼珠子瞪圆。

    “黑锅?”

    老道士跳起来,油乎乎的袖子往道袍上一抹。

    “小兔崽子,你管大禹雍州鼎叫黑锅?!”

    “这底下镇着江城百里水脉!你拿吊车来都拽不动分毫!”

    凯文翻了个白眼,手指头兰花指似的翘着。

    “大爷,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审美!懂不懂审美?”

    “这里是纯白配香槟金的梦幻花海主题,杵这么个生锈的铜疙瘩,出片率全毁了!”

    “什么狗屁花海!”

    清虚从怀里掏出一卷厚厚的黄纸册子,啪地拍在凯文的图纸上。

    “玄默掌教师兄早上刚传过来的《太清金箓大婚仪注》!”

    “按祖制,三书六聘,九礼十八仪!”

    “这院子正中,得搭三丈六尺高的金箓法坛!”

    “铺红毡,插二十八宿旌旗,摆三牲祭品!”

    凯文看着册子上的毛笔字,尖叫出声。

    “杀猪宰羊?还在婚礼现场摆猪头?!”

    “沈总!沈总你快来管管啊!”

    沈行舟揣着兜从主楼走出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吵什么?离老远就听见你们嚷嚷。”

    凯文抓着沈行舟的袖子晃。

    “沈总,这老先生非要在草坪中间摆生猪头!还要烧黄纸!”

    “我的保加利亚空运白玫瑰往哪儿放?交响乐团往哪儿坐?”

    清虚把脖子一梗,胡子翘得老高。

    “放什么洋喇叭!天师大婚,当奏钧天道乐!”

    “太清宫已经挑了八十一个道童,吹法螺,敲铜磬,打雷鼓!”

    “吉时一到,先开坛告天,再请历代祖师爷牌位受礼!”

    沈行舟脑袋嗡了一声。

    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清虚道长,这是结婚,不是做法事超度。”

    “把太清宫历代祖师爷的牌位全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沈家开祠堂祭祖呢。”

    “胡说八道!”

    清虚吹胡子瞪眼。

    “天师位同人皇,大婚那是勾连天地气运的大科仪!”

    “十八道仪程,少一道都不成体统!”

    “玄默师兄交代了,迎亲得用八抬九龙沉香辇,新娘子头顶得盖八卦绛纱巾,跨火盆,迈马鞍,拜天地君亲师!”

    凯文听得直翻白眼,双手抱胸。

    “土掉渣了!”

    “我们定的是劳斯莱斯幻影车队,三十辆全黑!”

    “新娘穿高定拖尾婚纱,戴两千万的粉钻皇冠,走水晶通道,交换戒指,放一万只白鸽!”

    “放白鸽?”

    清虚冷笑一声,指了指屋檐下挂着的大荒天罗伞。

    “那把伞认主护院,活物飞高过三丈就得触发天罡杀阵。”

    “你放一万只鸽子,天上能掉下来两万只烤乳鸽!”

    凯文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沈行舟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道长,现代社会,讲究个简洁大气,全球三十六个国家同步直播呢,摆猪头实在不太好看。”

    “不好看也得摆!老祖宗的规矩不能破!”

    清虚寸步不让。

    “你不让我搭法坛,我现在就给山上发飞剑传书,让玄默师兄亲自飞过来跟你们掰扯!”

    “别别别!”

    沈行舟赶紧按住老道士掏符纸的手。

    “玄默老神仙日理万机,别惊动他老人家。”

    他扭头看凯文。

    “凯文,要不把香槟塔往边上挪挪,给道长腾个地方放香炉?”

    “不可能!”

    凯文把图纸往地上一摔。

    “我的设计图是一个整体!改一处,我就退出这个项目!”

    “退出就退出!老道我自己拿红绸子扎!”

    清虚挽起袖子就要去搬旁边的铝合金架子。

    就在这时,管家刘叔捧着个平板电脑从东厢房跑出来。

    “清虚道长,大少爷,山上金箓殿来视频了!”

    清虚一把抢过平板。

    屏幕里,玄默真人和丹辰子正挤在镜头前,老脸凑得极近,白胡子占了半个屏幕。

    “清虚!”

    丹辰子嗓门震得平板喇叭滋滋响。

    “法坛搭起来没有?吉时是巳时三刻,不能用外头的电子表算,得在院子里立个铜壶滴漏!”

    “还有,迎亲的开山锣准备了十八面,你让沈家找十八个八字纯阳的壮汉来扛锣!”

    沈行舟凑到屏幕前,陪着笑脸。

    “丹辰子长老,现在城里禁噪,敲十八面开山锣,整条街的玻璃都得震碎。”

    “再说我们已经请了维也纳的弦乐团……”

    “拉那破锯子干什么!”

    丹辰子眼睛一瞪。

    “三百年才赶上这么一回天师大婚,必须按明代洪武年间的天师娶亲图来办!”

    “清虚!你要是连个法坛都督造不好,回来去思过崖面壁三年!”

    咔哒。

    视频挂断了。

    清虚捧着平板,欲哭无泪。

    扭头看着满院子的铝合金架子和白玫瑰花篮,一屁股坐在雍州鼎的底座上,拍着大腿干嚎。

    “这差事没法干了!”

    “前天在湘南砍僵尸都没这么累!”

    “一边是掌教师兄拿门规压我,一边是你们这群假洋鬼子拿洋玩意儿堵我!”

    沈正廷端着紫砂壶从主楼走出来,看着院子里的乱象,眉头拧紧。

    “行舟,怎么还没定下来?礼宾司的人下午就要来核对流程了。”

    “爸,两边驴唇不对马嘴,合不到一块儿去啊。”

    沈行舟摊手。

    “道门要搭法坛拜祖师爷,婚庆要铺T台搞灯光秀,总不能上半场跳大神,下半场蹦迪吧?”

    清虚跳起来。

    “谁跳大神?!那是金箓科仪!”

    凯文也跳起来。

    “谁蹦迪?!那是高雅交响乐!”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清虚眼珠子一转,把平板塞回刘叔怀里,转身往西厢房跑。

    “你们等着!老道去找天师评理!”

    沈行舟一看,拔腿就往主楼二楼冲。

    “我去找我妹!”

    西厢房,书房。

    窗户开着,外头的吵嚷声一阵阵传进来。

    陈时渡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把小刻刀,正低头削一块剩下来的雷击木边角料。

    桌上放着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房门被撞开。

    清虚老道喘着粗气冲进来,一脑门子汗。

    “天师!您可得给老道做主啊!”

    陈时渡吹掉木块上的碎屑,没抬头。

    “外头嗓门最大的就是你,谁欺负你了?”

    “沈家请的那个扎小辫的洋鬼子!”

    清虚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书桌对面,苦着脸比划。

    “不让搭法坛,不让摆三牲,连八抬大轿都不让用,非要坐什么铁壳子黑车!”

    “玄默师兄刚骂了我一顿,说不按九礼十八仪办,就是废了祖宗规矩,让我回山面壁。”

    “您给句准话,这婚到底按哪边的规矩办?”

    陈时渡放下小刻刀。

    拿起桌上的诺基亚,按亮屏幕。

    还没等他拨号,手机自己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念清。

    陈时渡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清虚立马闭上嘴,伸长脖子往手机那边听。

    电话那头,传来沈行舟咋咋呼呼的背景音,紧接着是阳台玻璃门关上的声音,周围安静下来。

    “听见外头吵架了?”

    沈念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笑意。

    “听见了。”

    陈时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清虚在我这儿告状,说你们家那个设计师,管雍州鼎叫大黑锅。”

    清虚在旁边疯狂点头,用口型比划:对!大黑锅!

    电话那头,沈念清笑了一声。

    “大哥也在我这儿诉苦,说丹辰子长老要找十八个纯阳壮汉敲开山锣,还要在院子里摆生猪头。”

    “猪头确实难看了点。”

    陈时渡瞥了清虚一眼。

    清虚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那是礼数,又不是真让人啃……”

    “你那边怎么想?”陈时渡对着电话问。

    二楼卧室阳台上。

    沈念清握着手机,低头看着楼下草坪上插着腰对峙的沈行舟和凯文。

    屋里头,顾星落正趴在床上翻看十几本婚纱画册,竖着耳朵偷听。

    “太清宫封山六十年,头一回办喜事,长老们想按古礼办,是给你撑体面。”

    沈念清手指绕着窗帘穗子。

    “可爸和大哥准备了这么久,请了全城的人,要是真弄成道场科仪,我爸那些商场上的老朋友来了,连座位都不知道怎么坐。”

    “那就合一块儿。”

    陈时渡开口。

    “怎么合?”

    “古法为里,现代为面。”

    陈时渡站起身,走到窗前,抬头往主楼二楼的方向看。

    隔着两棵香樟树的树冠,能看见阳台上一角白色的裙摆。

    “迎亲不用沉香辇,坐你大哥定的车队。”

    “进门之后,不走水晶T台,也不搭三丈高的法坛,就在雍州鼎前铺红毡。”

    “那十八道仪程呢?”

    “砍掉一半。”

    陈时渡语气干脆。

    “三牲祭品撤了,换成鲜果鲜花;开山锣撤了,留天音阁的琴萧合奏,让苏青鸾带人弹。”

    清虚在后头听得直吸气,小声插嘴。

    “天师,砍掉一半,玄默师兄那边……”

    “玄默师伯要是有意见,让他自己来江城跟我说。”

    陈时渡头也没回,堵死了清虚的后话。

    清虚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电话那头,沈念清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那婚服呢?顾星落刚才给我挑了五套婚纱,山上是不是还送了凤冠霞帔过来?”

    “迎亲和外场见客,穿你的婚纱。”

    陈时渡看着那角白裙摆。

    “等吉时到了,拜天地、饮合卺酒的时候,换道门的绛纱礼服。”

    “交响乐团留着在宴席上拉,正礼的时候,用太清宫的钟磬。”

    “里子按道门的规矩走,面子按沈家的排场来,两边都不耽误。”

    沈念清听完,安静了两秒。

    “行,就这么定。”

    “不过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凯文说要在婚礼上放一万只白鸽,清虚道长说大荒天罗伞会把鸽子全烤了。”

    陈时渡看了一眼屋檐下那把破旧的古伞。

    “死物不懂变通,我待会儿去把伞面上的杀阵关了,那天别说放鸽子,放老鹰都行。”

    “好,我让大哥去安排。”

    “嗯,别累着,有事让沈行舟跑腿。”

    “知道了。”

    电话挂断。

    陈时渡把诺基亚放回桌上,转头看向清虚。

    “听清楚了?”

    清虚从椅子上站起来,愁眉苦脸地挠头。

    “听清楚是听清楚了,可这九礼十八仪砍得就剩个骨头架子,山上那帮老古董万一闹起来……”

    “告诉玄默师伯,这是我的意思。”

    陈时渡重新拿起小刻刀,继续削手里那块木头。

    “谁嫌规矩少,十五那天就留在山上替我抄三千遍《太上感应篇》,不用来喝喜酒了。”

    清虚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得嘞!有您这句话,老道我腰杆子就硬了!”

    老道士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书房,跑到院子里,扯着嗓子冲沈行舟和凯文喊。

    “都别吵了!天师和大小姐发话了!按新章程办!”

    主楼二楼,卧室。

    沈念清从阳台走进屋,顺手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

    嘴角还往上翘着。

    床上铺满了白色的婚纱样品,蕾丝边垂到地毯上。

    顾星落原本正趴在枕头上翘着小腿,这会儿像条泥鳅似的滑下床,光着脚丫子溜达到沈念清背后。

    一颗脑袋冷不丁从沈念清肩膀旁边伸了过来。

    “念清,你笑得好甜啊。”

    沈念清一个白眼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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