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脸色忽的苍白。
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被人扒干净凌迟的感觉。
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这世间的女子竟比一个男子还强。
他若是承认了,就证明他方才说的女子祸国是错的。
不!
他不会错!
女子就是祸国殃民。
尤其是貌美如花的女子,最是引得男子失了心智。
只要她们勾勾手指,心智坚定的男子便会乱了方寸。
所以他绝对没错!
方才还替陈江说话的几个副将这会全部沉默了。
他们骨子里也带着对女子的偏见。
但却没有陈江那般严重。
方才月洛一出手,他们便知道这女子十分强。
至少论单打独斗,他们不是对手。
这些年他们都在战场上,未曾与女子交过手,而在固有的印象里,无论是王公贵胄的暗卫,还是江湖联盟,都是以男子为尊。
他们极少见过女子有如此高强的功夫。
所以在陈江质疑王妃的时候,他们便不由自主地认为陈江的话是对的。
“我,我方才只是大意了……”陈江不服。
他觉得自己方才注意力都在王妃身上,那丫鬟出手的时候他太大意了。
“自视甚高,无能的蠢货!”
宋南枝脸上的笑收敛起来,她转身看向傅凛修,神色如同冬日里的冰霜,“傅凛修,这就是你御下的本事?”
傅凛修垂在双侧的手指紧了紧。
今日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御下的手段有问题。
现在看来,他的问题很大。
他的将领,公然顶撞,质疑他的决策,哪怕他解释带宋南枝来军营的目的,依旧带着偏见视人。
这在战场上,将是大忌。
北雁国没有女将军,但他听闻大衍国已经开始培养女将了。
若将来在战场上,遇到的敌方将领是女将军。
而对方的能力如同宋南枝的四个丫鬟这般,医毒武功暗器样样精通。
仅仅是这份偏见,便能让整个军营损失惨重。
“我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这北雁国也是我父亲守护的,我今日便来替你上一课!”宋南枝抬眼盯着傅凛修,“我来当你军营的一日教官,同意吗?”
傅凛修抿了抿唇,“同意!”
他今日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带了这么多年的兵,漏洞百出。
还要被他的王妃当众指责他的御下之术。
这份由宋南枝亲自写出来的作战计划,若是不给她一个交代,他将无脸见她。
“行!”
宋南枝转身走到擂台之上,目光冷冷地看着满场的士兵与将领。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陈江身上,“第一课,何为无条件服从命令。”
陈江冷哼一声!
他不认为他没有服从命令。
他只是质疑女子不该来军营重地。
“月洛,去死!”
宋南枝此话一说,满场哗然!
王妃竟然叫她的丫鬟去死?
世家贵族确实不把下人当回事,但都是偷摸的折磨下人。
可当众让丫鬟去死的,宋南枝是第一人。
她想干什么?
傅凛修神情微怔,连他也没想到,宋南枝上的第一课,便是让月洛去死。
这些士兵不知道宋南枝身边的这几个丫鬟有多重要,他却是知道的。
这四个丫鬟,就是宋南枝的手和眼。
她身娇体弱,许多事情都是由四个丫鬟去办的。
死一个,对宋南枝来说都是损失。
她竟……
还不等傅凛修多想,月洛抽出离她最近的朔寒身上的佩剑。
她没有半分质疑,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求饶,毫不犹豫的抹向自己的脖子。
在场所有士兵的心都紧紧提了起来。
就连陈江的一颗心也高高悬起。
他是瞧不起女子,可也没想因他而害了女子一条命。
傅凛修拧了拧眉,就在那把长剑挨到月洛脖子的时候,他动了。
可他还没到月洛面前,忽地,月洛手中的长剑被一根细小的银针打落。
傅凛修脚步顿住,他站在原地,墨色的瞳孔望着擂台上的宋南枝,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何为无条件服从命令。
“无条件服从命令,将领信任主帅,服从主帅的一切命令,主帅让将领死,将领相信主帅会护他周全。”
宋南枝抬眼,看向陈江,清冷的声音穿透在场兵士的耳中,“你,作为将领,服从意识比不上一个丫鬟。”
陈江脸色煞白。
在他心中,王爷的命令大于天!
他认为这就是绝对的服从。
可一个丫鬟,竟狠狠地打烂了他的脸。
他做不到王爷让他去死,而不问缘由就去赴死。
因为他没想过,王爷在让他赴死后,会护他周全。
“第二课,惩罚!”
宋南枝淡漠地瞥了眼陈江,冷声吩咐,“把陈江给我扔进水坑,花燃,雪妗,帮他把脑子的水倒干净!”
宋南枝话音一落,月洛快步走上前,一脚将还在愣神的陈江踹进了水坑当中。
接着花燃和雪妗跳下去,将陈江的头按在水里。
陈江拼命地反抗,可两只手被花燃和雪妗抓着。
她们几乎没有用什么力,陈江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陈江在水里快要窒息的时候,花燃将他的头提了起来。
他刚喘了一口气,又被花燃按在水中。
一下又一下,陈江在绝望中被拉出来,又进入绝望。
反反复复。
士兵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方才替陈江说话的几位将领,也都脸色苍白。
好狠的惩罚方式。
若只是挨军棍,休养一段时间便好。
行军打仗,受伤乃是家常便饭,那点伤,他们压根不在意。
可此刻!
这种让人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不痛,却会让人记一辈子。
而此刻的傅凛修,已经难以找到一个词能够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御下之术,他不如宋南枝!
他也终于明白风鸢四个丫鬟,会如此听宋南枝的话了。
站在傅凛修身旁的月洛看了眼他,似乎是猜到他心中所想,勾唇笑了笑,“王爷,我们四个可从未有过如此待遇,因为我们,无条件服从小姐。”
在她们四个眼中,小姐的命令比皇上都大。
傅凛修手指缩了缩,没说话。
看来,他的御下之术,得加强了。
“王妃,他的呼吸弱了。”不知过了多久,花燃忽然开口道。
宋南枝看向傅凛修,“让他在水坑中,待够八个时辰。”
傅凛修微微颔首,给了朔寒一个眼神。
朔寒早就被宋南枝这一手给惊呆了。
此时傅凛修一个眼神,他都不敢问,立刻抬手,叫来几个人守在水坑边。
“第三课!偏见!”
宋南枝的视线落在方才替陈江说话的几个将领身上,“月洛、花燃、雪妗,教他们。”
月洛三人应了声。
而后,月洛上前,“女子祸国?这一课,我三人教你们,何为祸国!”
而后,月洛一个闪身,不知如何做到的,等她再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枚令牌。
“你们所有人一起上,谁能从我们三人手中夺回令牌,我自掏腰包,赏银一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