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这是什么牌子的汽车?好气派!”
楼家的少爷和小姐是分别序齿的,男从宴字辈,女从令字辈。
和楚瑶说话的,是五姨太所生的四小姐楼令仪,今年十五岁,在一所教会创办的女子中学读书。
五姨太性子随和,楼令仪这个四小姐的性格则比较活泼,算是这府里比较讨人喜欢的存在。
楚瑶听见她问,就温声说道:“是帕卡德,督军说老督军从前的车子太招摇,便买了这辆车供我出门用。”
楼令仪听见这话,有些意外地和五姨太对视了一眼,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车看起来,可并没有比父亲从前的汽车更低调呀……
但如今府上都为楚瑶这个夫人马首是瞻,楼令仪到底没敢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只笑着卖乖道:“那下次周末,小妈若是出门,可要带上我,我还没坐过这么好看的汽车呢!”
三姨太出来散心,正好看见几个姨太太和小姐们围着楚瑶说话,凝神一看,就看见一旁还停着一辆崭新的豪车,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好你个楚瑶!使狐媚手段迷住了楼宴京,叫我坐不了老督军的车,你自己倒是坐着新车招摇去了!
这两人若是没有私情,我名字倒过来写!
三姨太气得要死,但转念想到楼宴京如今权势滔天,就是这两省的土皇帝,她这时候找楚瑶的麻烦,反倒没好果子吃。
再加上楼宴春如今正在养伤,没有个把月,恐怕是养不好,便只能按捺住心头的不忿,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不信楼宴京真的能给楚瑶名分,笃定她早晚要被厌弃,一时心情又好了一些。
且叫她张狂一阵子,等楼宴京厌弃了她,再叫她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三姨太怀着这样的念头,甩着手里的帕子气哼哼地去照顾儿子去了。
……
时间一转眼到了两日后。
这天楚瑶早早就收拾好了自己,兴冲冲地带着小荷出了门。
一上车,楚瑶就嘀嘀咕咕地盘算了起来。
“我们应当先去定一桌酒席,这样哥哥下了船,便立刻能吃上饭。这西洋的船动辄就要在海上走一两个月,也不知道哥哥舟车劳顿,瘦了没有?刚下船有没有胃口?小荷,你说我们去番菜馆订一桌大菜如何?”
小荷笑着说道:“小姐,大少爷在西洋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天天吃大菜,恐怕都吃腻了!”
两人说的大菜就是西餐,番菜馆就是后世的西餐厅。
楚瑶听了小荷的话,便又改口道:“那还是吃咱们本地的菜吧!就是不知道哪家酒楼有名……”
给楚瑶开车的司机听见,便建议道:“夫人,汉口路那边有一家老半斋,离码头不远,酒楼里的水晶肴肉和蟹粉狮子头很有名。”
“那就去老半斋定个包厢好了。”
于是几人便先去老半斋定了包厢,这才往码头去了。
与此同时,姜辞也赶到了码头,想看看能不能遇见楚瑶。
然而她在码头东张西望了一阵子,还没等到楚瑶,就先等到了青帮的人。
“就是她!给我追!”
姜辞感觉到不远处有异动,当即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在心里后悔。
糟了!光记着来这边找人,倒忘了码头这边也有青帮的人了!
码头人来人往,有旅行的游客,也有卸货的苦力,很是拥挤。
追在姜辞身后的人跑不了多快,姜辞自己也很难和他们拉开距离。
一群人在码头上很是制造了一些混乱,搞得被撞到的人抱怨连天。
“这码头本就人挤人,怎么还有人在这里打架?”
“真是的,这些巡捕怎么也不管管?”
“我就说租界这些吃干饷的不做事……”
楚瑶刚赶来码头,看着外面骚动的人群,立刻冲司机说道:“问问是怎么回事,可别出什么乱子耽误客船靠岸。”
司机便摇下车窗,叫住一个人问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那人一看司机身上穿着军装,顿时有些畏惧地说道:“就是那些在码头上乱晃的打手,今日不知怎么了,追着一个女的不放,撞到了不少人。”
楚瑶听见这话,顿时跟小荷对视了一眼,说道:“追上去看看。”
司机便开车追着青帮那群打手离开的方向去了。
他猜出楚瑶应该是要救人,便越过这群人,往前开了一段路才停了下来。
正巧这时候姜辞又在码头制造了点乱子,和青帮的人拉开了点距离。
楚瑶便趁机推开车门,声音不高不低地喊道:“阿辞,这边!”
姜辞顿时像见到了救星,连忙冲了过来,钻进了车里。
于是青帮那群人追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前面停了一辆汽车。
他们刚凑到车前,司机就降下车窗,不客气地说道:“瞎了你们的狗眼,督军夫人的车也敢拦!”
打手看见司机的装束,再打量了一眼车子,就赶忙后退了几步,赔笑道:“误会!误会!我们几个是在追一个小贼,没想到惊扰了督军夫人……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话虽如此,这些人走之前,还是偷瞄了一眼后车厢的车窗。
他们看见后面只有楚瑶一个人,这才死了心,赶紧又去别处找人去了。
车里,姜辞趴在楚瑶的腿上,等人走远了,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她坐直身体,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对楚瑶说道:“幸亏你来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甩开他们。对了,一会儿你接你哥哥,我就不下车了,免得被青帮的人看见,也给你惹麻烦。”
姜辞说完,司机也启动了车子,又往外国客轮停靠的方向去了。
这时候,姜辞才有工夫打量起这辆车内部的陈设。
她家虽然并不十分富贵,但到底也是个记者,颇有些见识,很快就认出了这是什么车,便以为这可能是督军府不常开出门的某一辆车。
再一想到文章发出去以后,这几日督军署都没什么动静,心里便对那位刚上任不久的新督军有些微词。
她正想到这,车子就停了下来。
楚瑶领着小荷下了车,在码头等起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