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会长微微勾起嘴角,声音如常地说道:“这话是不假,但说到赔钱,多半都是小本生意和风险很大的投机生意。像那些百年老字号,走得就是稳妥的路子,所以百年屹立不倒。不过要说稳妥又暴利的生意……想入股就很需要地位和人脉了,不然一城的巨富,也不会就那么几个。”
楚瑶听了,好奇地说道:“我只听说投机生意利润高风险大,实业生意利润低却稳妥,像冯会长说的这种,我却从没听过。”
“夫人若是感兴趣,可以去冯某的商会看看。我冯某人别的不敢说,但赚钱的生意,在我的商会可是多得很。”
楚瑶顿时又犹豫起来,语气有些纠结地说道:“我常年待在内宅,于经济上的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贸然去你们生意人谈正事的场合,岂不打扰?”
“这有什么?做生意的人是最爱交朋友的,像夫人这样的贵客,去了我那,也是为我那陋室增光添彩!”
在冯会长的极力邀请下,楚瑶才终于点头说道:“既然冯会长如此好客,我有空便少不得要去叨扰了。”
一场歌剧说者有心,听者有意,也算是宾主尽欢。
等散场回了督军府,关起门来,小荷才忍不住对楚瑶说道:“小姐,那个姓冯的是卖大烟的,不是好人!您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我还没去他的商会,没想好要做什么生意呢!你怎知我会上当?”
小荷听见楚瑶这么问,才犹犹豫豫地把姜辞对她说的那些话告诉了楚瑶。
末了还问道:“小姐,您说督军真的会像姜小姐说的那样,是在利用您吗?”
楚瑶反问道:“小荷,你还记得我大哥回来那天,我在老半斋说过什么吗?”
等小荷点了头,楚瑶就又说道:“两省的督军,若是有什么心思、有什么计划,全都能叫外人看出来,就未免太没有城府了。如果一件事姜辞能看出来,你能看出来,冯会长也能看出来并加以利用,那么它大概就不是督军的真正目的。我只能告诉你,我的想法依旧和那天一样,并没有因为这阵子发生的事而改变。”
小荷似懂非懂地歪头想了一会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也就是说督军另有打算,没有对小姐不好的意思,对吧?那我就放心了……”
小荷并不好奇楼宴京具体有什么打算,因为对于一个小丫鬟来说,这种天大的事本来就不是她能插嘴的。
只要自家小姐的利益不受损害,她便不会去深究。
毕竟她也怕自己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耽误督军的大事。
但要是她只知道督军自有深意,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话从她一个小丫鬟嘴里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只会觉得她是个没什么见识只会说好话的下人。
主仆两个说了会悄悄话,就洗漱睡下了。
司机那边则把今晚冯会长请楚瑶去歌剧院的事,报告给了赵副官。
第二天一早,楼宴京来到督军署,赵副官便立刻说了这件事。
“果然过了拍卖会,这人便坐不住了。”
财帛动人心,一个买卖偷着做和光明正大地做,利润天差地别。
姓冯的在这桩生意里即便拿得不是大头,两年下来也分了两三百万银元了。
这么大的数目,如果能再翻个几倍,他就不可能不动心。
若说这人之前示好,更多是为了让督军署别找他麻烦的话,现在他拉拢楚瑶,就八成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了。
楼宴京想到这,就对赵副官说道:“去督军府说一声,我今日要带夫人去骑马。”
赵副官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于是这天下午,时常有洋人光顾的马场里,便多了两个东方面孔。
之前在义卖会拍下的纯血马身上固定好了双人马鞍,楚瑶和楼宴京也都穿着骑马装,一前一后地坐在马背上。
这种情形下,两人的姿态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格外亲密。
楚瑶坐在前面,红着脸抓着缰绳,腰杆挺得直直的,似乎生怕碰到身后的楼宴京。
楼宴京垂眸看着楚瑶后颈白皙的皮肤,伸手攥住缰绳,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控制着马儿跑了起来。
楚瑶感受到颠簸,顿时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楼宴京环抱在了怀里。
楼宴京闻到一股香气,混合着檀木的冷香和淡淡的桂花甜香,沁人心脾。
他忽然生出一些私心,又不动声色地催动着马儿跑得更快了。
“怎么这样快?你让它慢一些……”
楚瑶红着脸,语气也有些惊慌。
但楼宴京却坏心眼儿地说道:“这马才买过来,不大听话。”
楚瑶听见,只得缩在楼宴京怀里不动了。
等马跑得够远,已经看不清远处的人,楼宴京才正色道:“昨日冯会长找你,可说了什么了?”
楚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稍微坐直了身体,侧过脸认真答道:“他昨天请我去看了一出茶花女,明显借着戏剧话里有话,让我给自己留个退路,与他合作做生意,还邀请我去他的商会做客。不过我不知道去了商会要怎么应付,便只说有空去叨扰,并没有约定时间。”
楼宴京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情,低声说道:“夫人聪慧,这样应对就很好。”
楚瑶顿时红了脸,低声说道:“人都在远处,督军不必这样……”
楼宴京明知故问道:“不必哪样?”
楚瑶回眸看了他一眼,扭回头不理他了。
这时马儿也慢了下来,在草地上慢悠悠地走。
楼宴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若是以后离开了督军府,你打算一直跟着你大哥一起生活吗?”
楚瑶顿了一下,说道:“以我如今的身份,想再嫁恐怕也说不了什么好人家。与其如此,倒不如一直独身做个老姑娘算了。而且过了这个冬天……我想去读书,等毕了业像姜辞一样找一份好工作养活自己。”
楼宴京没想到楚瑶会忽然提起这个,下意识地问道:“读书?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