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玄影的声音，带着主宰般的空灵，从江阳头顶的高处缓缓传来。
江阳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因为被数百万影子凝视而产生的不适感，猛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在广场上方十几米高的半空中。
玄影，依旧是那副没有五官、没有轮廓的漆黑人影模样，他悬浮在这片没有细节的影子世界里，犹如一位巡视自己国度的黑色君王。
玄影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阳，随后，那没有五官的头颅微微转动，扫视了一眼下方街道上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数百万漆黑人影。
“我还是想，改变一下你的看法……”
玄影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解释：
“看到这座死城，看到这些被抹除的人，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浊影教全都是一群滥杀无辜的屠夫？”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为了达成那个所谓的终极目标，已经彻底沦丧了人性，变得不择手段了？”
面对玄影的质问和试图洗脑的剖析。
江阳站在由黑色剪影构成的广场上，微微扬起下巴，一言不发。
下一瞬。
“轰！”
江阳脚下的纯黑地面猛地炸开一圈透明的火浪。
他整个人犹如一枚出膛的导弹，携带着狂暴的毁灭动能，拔地而起，直冲半空中的玄影而去！
既然你出现了，那就打过再说！
恐怖力量在瞬间爆发，江阳的右拳包裹着压缩到极致的阳照离火，在空气中拉出一条刺目的透明尾迹，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玄影的胸膛。
然而。
“噗。”
就像之前在外界的广场上一样。
当江阳的拳头即将触碰到玄影的那一刹那，玄影在空中的那道漆黑身影，骤然扭曲、消散。
江阳一拳打穿了虚无的空气，火光在半空中炸开一圈剧烈的涟漪。
“还是这么暴躁。”
在距离江阳十米开外的另一处半空中，玄影那漆黑的身影又像是一滴墨水般，慢慢地浮现、重组出来。
他的声音中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
“其实吧，这座乌兰城，在你们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出现了污染。”
玄影悬浮在半空中，指了指下方那数百万静静仰望的漆黑人影：
“那种污染，它的特性是慢，而致命，它不会让人在瞬间变成丧失理智的畸变怪物，而是像一种无形的病毒，潜伏在人类的认知深处。”
“当我发现这座城市的时候，污染已经彻底完成了初步的渗透。整座城市的数百万人口，无论男女老幼，实际上都已经被污染了，他们表面上还保持着日常的生活状态，但他们的灵魂，早已经成了污染降临的祭品。”
玄影的声音在影子世界中回荡，宣告着一个残酷的真相：
“而且，那股污染正在以这座首都为中心，隐隐向着外界的戈壁、向着更远的边境线传播而去。”
听到这里。
悬浮在半空中的江阳，缓缓收回了拳头，体表的离火也微微内敛了一些。
他不再继续动手。
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在这个纯粹由玄影主宰的影子世界里，物理层面的攻击和阳照离火的精神能力，根本无法触及到对方的本质。
至少，在摸清这个对方的具体能力之前，他现在没有任何能够彻底击杀玄影的有效办法。
见江阳停止了徒劳的攻击。
玄影似乎很满意江阳这种理智，继续说道：
“所以，在污染彻底爆发之前。”
“我出手了。”
“我提前将整座城市的活人，连同整座城市一起，全部拉进了这片独属于我的空间。”
玄影低头看着那群密密麻麻的黑色剪影，语气中透着一种物尽其用的冷血：
“他们既然已经被污染渗透，已然必死无疑，那么让我把他们转化成影子。”
“在外面，他们是定时炸弹；但在我这里，他们能够有更多的用处，能为我们浊影教的最终目标，带来更多的力量。”
玄影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重新对准了江阳：
“所以我做了。”
“就这么简单。”
这番话语，在江阳的耳边回荡。
数百万条鲜活的生命，在玄影的口中，只是因为“必死无疑”和“有更多用处”，就如同割麦子一样被无情地收割了。
“我说这么多……”
玄影看着陷入沉默的江阳：
“是希望，你能重新审视一下我们，能够透过那些世俗的、伪善的道德迷雾，看到我们浊影教真正的核心。”
“或许，你能改变一下你对我们的看法呢？”
玄影在半空中向着江阳微微前倾了身体，语气无比郑重：
“这条救世的路太孤独，也太艰难，我们同伴不多，真的需要你这样足够理智、足够强大的同伴。”
面对玄影这番解释。
江阳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身上燃烧着透明的阳照离火，是这个黑白二维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他没有说话。
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经历多个时间线的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相信玄影的话，自然更不可能真心加入。
死寂。
长久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下方那数百万道漆黑人影，依旧仰着头，空洞地凝视着上方的对峙。
许久之后。
“唉……”
一声悠长、透着无尽遗憾和失落的叹息声，从玄影的方向幽幽传出。
他似乎已经从江阳那如同一潭死水般的沉默中，读懂了那个不容置疑的拒绝。
玄影缓缓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最后一次看向了下方密密麻麻的漆黑人影。
“既然你执意不愿与我们同行，也不认同我们的道路。”
玄影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那一丝恳切被绝对的无情所取代。
“那么，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为了不留下你这个巨大的变数。”
“我只能请你，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
玄影伸出那条漆黑的手臂，指向下方那犹如汪洋大海般的数百万影子大军。语气中带着一丝对于天才陨落的惋惜：
“虽然，把你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影子，会让你失去所有的潜力。”
“但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利用你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