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滚烫的、带着不容抗拒力度的亲吻。
他的呼吸灼热,一下一下喷在她脸上,带着清冷的冷松香气,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男性的气息。
江离脑中一片空白。
她猛然推开他,睫毛颤得厉害,她捡起地上的披风,手指攥得发白。
巴掌声在漆黑的院中格外清晰。
梁昼沉看着快步回屋的江离,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扇过巴掌的脸,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可眼神里却翻涌着某种痛苦的挣扎,像是快乐和绝望同时烧在一起。
“阿黎……”他低声唤她,声音哑得厉害,像含了一把沙。
江离脚步没停,砰一声巨响关上了房门。
“对不起……”梁昼沉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知道不该……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好想你,阿黎……”
玄影出现在院门口,低声说:“主子,人带来了。”
梁昼沉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身上,将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清晰分明。
他冷锐的目光从周川身上掠过,黑眸中掠过一丝冷意,“拖下去,捂住嘴,打断四肢,别让他死了。”
“等寒衣节过了,再带来江离院中。”
“是。”玄影抬手,“带下去。”
周川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宛如阎罗的男人,他开始疯狂扭曲着身体,但是嘴被捂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恐惧慢慢席卷到全身。
侍卫一只手抓住绑着他的绳子拖着他走时,他真真实实感觉到了死亡近在咫尺。
他不想死啊!
他不想死!
粗壮的木棍狠狠敲在他胳膊上,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第二棍子敲下来时,眼前的黑变成了红。
极致的红。
鲜血的红。
像极了中元节那日他在山林里玷污完那少女后,一斧头敲碎她脑袋时的颜色。
他瞳孔开始涣散,意识也渐渐模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面目全非的女鬼来向他索命!
“别杀我……”
“别杀我……”
玄影见他四肢都已经断裂,微微抬手,身着黑衣的大夫立刻上前替他保命,主子说了,他不能死。
梁昼沉在月光下眉如墨画,鼻梁挺直,更衬得那双眼深沉克制。
最终,他闭了闭眼,转身离去。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找到阿黎,已经是上天眷顾他。
能在百忙之中有一刻贪欢,已经是奢求了。
等所有事都解决后,她才能真正做回阿黎。
如今,他不能让她陷入险境。
江离回屋后并未燃灯,她随意将披风扔在地上,拥着被子坐在床上。
她随身带着的荷包与骨戒全都不在了。
摄政王府很干净,干净到一只鬼都没有。
归月也无法联系到。
这种无力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十月一日寒衣节。
江离需要穿的衣服一早就被送过来了,丫鬟们鱼贯而入替她漱洗装扮。
涂歌坐在她身侧吃着桂花糕,看着她穿着暗卫营的衣裳啧啧两声说:“你这副样貌要是在暗卫营,那些大老粗们恐怕每天都盯着你看,没有心思训练了。”
江离伸出食指,点在了涂歌额头上说:“你一个小丫头,哪里学来的这话?”
涂歌如实道:“话本子里!”
江离摇头失笑,猜测道:“你主子此番让我陪着祭祖,恐怕另有隐情。”
涂歌一口将桂花糕吃完,转动着眼珠子,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歪着头打趣江离道:“万一是主子想让你提前见见列祖列宗呢?”
“大庆的规矩,新妇进门,第二日早上要为长辈敬茶,晚上便要敬拜列祖列宗的。”
江离皮笑肉不笑得嗤笑一声,“涂歌,这种话以后再不要乱说了,万一被王妃听到,她恐怕要伤心了。”
涂歌浑身一僵,想起主子与王妃成婚时,主子吐血晕倒,两人连堂都未曾拜过,后来主子醒后便一直忙着粮草一案,如今王妃在镜心庵,主子又喜欢上了江姑娘。
仔细想来,主子与王妃两人连洞房都不曾有。
她收回手抿着唇,王妃婚前与她关系不错,可是婚后她去镜心庵看望她那日,王妃知道她不是去带她回府的,罕见的对她冷了脸。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替王妃难过。
新婚时未曾敬拜列祖列宗。
十月一日寒衣节,主子也不想带王妃祭祖。
王妃在镜心庵,恐怕又要生气了。
小丫鬟替江离打扮好后,江离起身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暗卫营的衣裳穿在她身上,竟然让她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感觉。
江离拍了拍涂歌的肩膀说:“我得去前院了,今日人多,可不能耽搁了时辰。”
“你今日不是还要去镜心庵?不如现在就出发吧,不然等到祭祖的时辰,街上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你就出不了城了。”
涂歌点头,“好,我先送你去前院后就走。”
江离抿唇轻笑,在这警备森严的摄政王府,她还能跑了不成?
陛下病着,此次祭祖并未出面。
晨光微熹,皇后娘娘抱着年幼的小太子缓缓走在宫道上。
宫门口,文武百官的目光纷纷落在两人身上。
江离站在摄政王侍卫堆里,玄墨跟在她身侧。
他透过人群望去,皇后娘娘乌发盘叠在头顶,绾成高贵华丽的凌云髻,发间簪着滴珠凤凰金步摇,一摇一曳间,流光映照出那对好看的眉眼。
皇后娘娘的脚步停在宫门口,梁昼沉阔步踏上金阶,他身姿挺拔,步履平稳,玄色的朝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纹,璀璨日光下,露出一张不苟言笑的俊容。
宫门口响起男子清冷的声音:“微臣参见太子殿下,皇后娘娘。”
紧接着是群臣跪拜的声音,“微臣参见太子殿下,皇后娘娘。”
“众爱卿平身。”小太子奶声奶气的嗓音回荡在宫门口。
梁昼沉脚步很稳,跟在皇后与太子身后走下金阶,等两人坐在玉辂车软座上后,他才翻身上马。
江离回想起刚才皇后娘娘上车时,那只想要搭在梁昼沉手臂的手,眸色深深。
排场盛大的队伍走到皇陵时,已是正午。
祭祀大典开始,礼部尚书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列祖列宗各位帝王生前的光荣事迹。
站在高台之上的梁昼沉将目光落在江离娉婷的腰肢上,心思涌动。
而江离站在人群中环顾四周,她在宫门口没有看到陆昭,皇陵竟然也没有他的身影。
江离的心突然被吊起。
今年的祭祀大典国师竟然没有出面?
还是说……
江离看向了祭祀高台上的梁昼沉。
两人四目相对。
江离垂下眼眸。
还是说,梁昼沉不让陆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