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屿头也不回,“请稍等。”
温渺还捧着手机,屏幕的光将她睫毛映照得根根分明,五官更精致了,大大的杏眼,挺俏的鼻尖,脸只有巴掌大,懵懂又茫然地盯着池屿。
她轻声问:“和我表哥呀,怎么了?”
池屿直勾勾盯着她,嗓音淡淡:“没怎么,一下忘词了。”
说完,望着桌上的豆奶,问:“好喝吗?”
温渺点头:“很好喝,谢谢你。”
“好喝就行。”池屿转身上了舞台,重新唱刚刚那首没唱完的歌。
他垂着眸,漫不经心扫着弦,冷着脸唱温柔缠绵的小情歌。
脊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整个人像白杨一样,清俊又挺拔。
扫弦的手,冷白骨感,青筋毕现,腕骨突出,漂亮不失力量,像艺术品。
温渺盯着池屿的手看。
掐人很疼的样子。
如果这双弹吉他的手......
她想起昨天看的韩漫了。
呸呸呸。
她在想什么。
温渺小脸泛着可疑的红,抬头,池屿正在收吉他,收好后,大跨步向她走来。
“走吧。”池屿说。
温渺现在有点不好意思看池屿了,讷讷点头,跟在他身后。
酒吧灯光暗,温渺想入非非,没注意台阶,一个踩空,撞在少年坚硬的后背。
“呜。”
身后传来少女吃痛声。
池屿整个人顿住,快速转身。
温渺捂着鼻子,眼泪汪汪,看得人心软,“池屿,你的后背为什么这么坚硬。”
池屿皱着眉,手足无措:“对不起,要不要去医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后背这么硬。”
温渺放下了手,吸了吸鼻子,这么昏暗的环境下都能看出被撞得通红。
池屿更自责了。
温渺抬眸,忽然笑起来,眼角的泪还在,亮晶晶的,“你给我揉揉,就不疼啦。”
她盯着池屿的手看。
“真的吗?”池屿抬起手,放在温渺鼻尖前,小心翼翼,像摸随时会化掉的泡沫一样,轻轻放在温渺鼻尖,点了点。
他快速收回了手,目光望向别处,“好了,还疼吗?”
温渺回忆少年指尖的触感。
因为弹吉他,带着厚重的茧子,手很冰,动作十分轻柔,没有扫弦时的游刃有余。
总之,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温渺点头,声音轻快:“好啦,一点儿也不疼了!”
“嗯。”池屿不敢看她的脸,落后一步,走她身后,免得她又撞到自己后背。
走出酒吧,视线一瞬间清明。
池屿垂眸,少女长发柔软披在肩头,鼻子红红的,像小丑。
他没忍住笑出声。
温渺猛地抬头,瞪圆双眼,“不许笑!”
池屿笑得更大声了,弯着腰,几乎和温渺一样高,吉他差点从肩膀滑落到臂弯。
温渺扯他袖子,“有这么开心吗?”
池屿直起腰,眼里还有笑意:“开心。”
他以为温渺会恼怒,毕竟以他小时候看动画片的经验,女孩子被气到,就是会跺脚或者嘟嘴。
他有些明白初中时,班上那些青春期的幼稚男孩,为什么会喜欢招惹女孩了。
看见喜欢的人因为自己牵动情绪,也是一种享受。
特别是女孩子,薄怒的时候,实在是太可爱。
池屿静静等待少女表情变化。
可温渺盯着他看半晌,忽然弯唇,“你开心就好啦。”
池屿愣在这个笑里。
“什么意思?”
温渺仰起小脸,“还以为你真的很高冷呢,一整天了都没见你露出过其他表情,如果变成小丑能让你开心一点,我没关系。”
池屿嗓子发紧,攥紧了左肩膀上的吉他带,用力到指骨发白。
温渺见他垂着眸,弯腰从下面去看他的表情。
少年终于露出了淡漠疏离之外的诧异神情,眨了眨眼,没想到温渺会做出这个动作。
四目相对。
池屿低垂着眼。
温渺弯着腰往上看,齐刘海歪向一边,乌黑大眼睛像两颗葡萄,“池屿,为什么不看我?”
“我。”池屿正要说话,温渺忽然直起腰,看了一眼手机,一边走,一边后退,眨眼的瞬间已经跑到街对面,裙摆散开跟花朵一样。
“再见了池同学,我哥哥打完游戏了,下次见!”她冲池屿挥手,站在街对面甜甜的笑:“池同学,你唱歌,真的很好听!”
“温渺!我想说——”话还没说完,温渺没听见,已经走进了酒吧。
池屿深吸一口气,手机屏幕亮起。
备注:狐狸。
【终于有喜欢的女孩了?今天那一手打光怎么样?完全校园男神,那女孩肯定会被你迷住。】
池屿说呢,酒吧从来没有安在那里的灯,怎么会忽然在他身上亮起来。
他敲击屏幕,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谢了。】
狐狸:【手电筒打的呢!!!】
池屿没回复,走到左边小巷,骑上回家的电动车。
少年背着吉他,在夜晚树荫下穿行,白t被风鼓起,被路灯照下长长的影子。
——
温渺和安宇南打车回家。
两家没住一起。
温渺家是普通家庭。
安家就不一样了。
安父是整个西部都知名的商人,富二代。
到安宇南这里就是富三代,住的是整个锦市最豪华的别墅区。
安宇南是名副其实的少爷,七中出了名的高富帅。
不仅长得帅,成绩好,为人还友善谦和,比起池屿那种建模超出人类,不可接触的高岭之花,安宇南这种温柔男神也很得少女欢心,桌上永远堆满情书,上榜七中男神榜前三。
他亲自把温渺送到了家,和小姨打了招呼才回家。
温母看着温渺红红的鼻子,眼神关切:“鼻子怎么了?”
温渺扯了个谎,“和表哥看电影,没注意撞到墙上了。”
温母去冰箱拿了一个冰袋过来,依旧絮絮叨叨:“书本收拾好了吗?校服妈妈已经帮你洗了烘干了,你的卷子没写完就算了,妈妈用作业帮帮你整理好了答案,赶紧抄上去,早点睡觉了,明天要上课。”
妈妈这个角色,总是在严厉和慈祥中切换。
温渺揽住她脖颈,落下一个吻,蹭着她的脸撒娇:“妈妈,我爱你。”
温母心软成一团,“好啦好啦,多大人了,躺好。”
温渺乖乖躺在沙发上,享受温母为她冰敷鼻子的时候,池屿的电动车刚驶进城中村的巷子。
路灯很暗,电线杂乱,污水弥漫。
不知道谁家没素质,又把大袋大袋的垃圾扔路上,挡住了狭窄只容许一人经过的路。
池屿下车,轻车熟路将垃圾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神色没有一丝恼怒。
情绪和时间都很宝贵,扔垃圾顺手的事,只需要两分钟,但和这家人吵架,却要花上半个小时,还没有任何作用。
清理好道路,池屿才重新骑车上路,来到巷子尽头。
虽然城中村的房子,都大差不差。
但池屿停车这栋,显然烂得有些过分,墙皮斑驳,贴满了小广告,楼梯扶手摇摇欲坠,生满了恶心的铁锈。
一楼这家窗户烂了,没钱修,用塑料布沾着,发出哗哗哗的声响。
池屿在哗哗哗声中,噔噔噔上了三楼,楼梯灯一盏一盏亮起,池屿掏出钥匙开门,走进空无一人的房子。
放好吉他,两手交叠脱掉上衣,进浴室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