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献王强行撕碎大阵,他的神识此刻早已成了祭坛上的养料!
献王缓缓收回左手,胸前狰狞的伤口在痋术死气的缠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强行破开大祭司的精神幻境,即便是掌握痋术大成的献王,也遭受了极恐怖的反噬!
与大祭司对峙下,轻易不敢动作,
呼!
一道破空声从神像上方传来。
大祭司瞳孔一缩,身形本能地向侧后方滑开半丈。
砰!
一具纤细干枯的躯体狠狠砸在高台边缘的石阶上,那是一个戴着无孔玉面具的盲女。
大祭司豁然抬头,霜白的睫毛下第一次浮现出惊怒之色。
沈莹站在第五层栈道边缘,哪怕双眼蒙着黑布,也能清晰地听到曹忌倒吸冷气的声音。
“主上。”
曹忌声音都在发颤:“那群女人疯了!”
在第五层的悬空回廊上,那群摸索着走出来的盲眼女孩,不知何时排成了一条整齐的队伍。
排在第二位的女孩神情安详,跨过破烂的木护栏,一步踏空,径直朝着数十米下的深渊跃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她们像是在完成某种早已演练了千万次的神圣仪式,用最干脆、最决绝的姿态,将自己残破的躯壳摔碎在这片囚禁了她们一生的冰冷大殿中!
“放肆!”
大祭司终于失态,厉声尖啸。
那些盲女是轮回宗十几年的心血,若是全数自尽,鬼母的选拔又要重新开始!
大祭司顾不得扑杀而来的献王,手中青铜法杖重重一顿,一圈幽蓝色的光环自脚底炸开,强行蔓延向上方的栈道,企图定住那些正迈向边缘的盲女。
献王抓住这一瞬的破绽,携着滔天死气,直斩大祭司面门!
大殿尽头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机括轰鸣声。
石门开启。
数十道身披雪白法袍的身影,步入这片神像石室。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
老者年约花甲,须发如雪,身上套着一件绣满血色蛇鳞与巨眼图腾的长袍。他右手拄着一根通体漆黑、盘绕着双头怪蛇的法杖。
而在老者身后半步,跟着面无表情、眉心点着三抹鲜红朱砂的竺皈!
献王一剑逼退大祭司,借力飘退数丈,狭长的眸子冷冷扫向来人:
“轮回宗宗主?”
老者面容古井无波,甚至未曾看一眼地上砸得血肉模糊的盲女尸身。
他抬起玄铁法杖,在坚硬的玄武岩地面上轻轻击打了三下。
笃、笃、笃。
脆响落下的瞬间,大殿地面以法杖落点为中心,骤然凝结出一层厚重的冰霜!
紧接着,令人头皮炸裂的沙沙声自神像顶部的无数孔洞中呼啸而下!
无数条漆黑如墨、头顶生着妖异肉冠的巨蛇,顺着四壁的八角玄武岩刑柱滑落。
净见阿含!
成千上万条来自虚数裂隙的毒蛇,瞬间淹没了底层的每一寸石砖。
高台之上,大祭司挥动神杖,散发出无形的威压。
那股精神波动掠过栈道,原本正排队跳崖的几名盲女身子剧烈一僵,空洞的面具转向下方,随后如同被操控的木偶一般,机械地转过身,一步步重新爬回了阴暗狭窄的石室之中。
唯独沈莹脚边的女孩未动。
她抱住沈莹的腿,指甲深深陷进粗布之中,用尽浑身力气将自己贴在活人的温度上,抵御着来自大祭司的无形诏令。
“带我离开这里。”
女孩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悲鸣:“求求您。”
下方,局势彻底失控。
献王眼中戾气翻涌,胸前雮尘珠红芒如烈日般炸开!
轰!
以献王为中心,极阴尸火席卷方圆十丈,扑上来的数百条净见阿含凌空爆成团团血雾!
然而蛇群实在太多了。
杀了一百,便有千百条从上方的裂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更致命的是,留在下方的四名黑甲死士陷入了绝境。
竺皈面无表情地抬起双手,十指虚扣,十具身披精铜重甲的黑面尸傀自侧翼幽暗处踏步而出,挥舞重刃将四名死士彻底包围。
不到十个呼吸,随行护卫献王翻越千山万水的最后四名滇国精锐,在尸傀与蛇潮的双重绞杀下,接连被淹没撕碎,化作了漫天残肢血雨。
老宗主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缓缓移向上空,穿透层层木质栈桥,锁定了栈道高处的沈莹。
“神眷之躯,通晓古语的容器。”
老宗主法杖微抬,语气漠然:“抓住他们,莫伤了根本。”
十余名身披白袍的轮回宗精锐执事身形暴起,脚踏岩壁突起,朝着五层栈道飞速攀爬而来!
苴虺手中凝结出柳叶剑,准备护送身影杀出一条血路,女孩突然急促地抓挠沈莹的小腿。
“跟我来!”女孩急急低呼。
说完,她松开沈莹,手脚并用地扑向身侧一块凸凹不平的黑色岩壁。
女孩没有视力,但她对这尊巨神像内部的岩石纹理特别熟悉。她的双手抠进微小的石缝中,瘦弱的身躯像只壁虎,飞快地朝着上方神像的胸腔与头颅部位爬去。
沈莹抬手按在苴虺的臂甲上:“别缠斗,跟上去!”
曹忌眼中闪过犹疑:“主上,上面是巨像顶部,根本不像有路的样子!一旦被堵在死角,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沈莹声音斩钉截铁,“走!”
苴虺当机立断,一把将沈莹推至曹忌怀中:“护好莹莹,吾来断后!”
苴虺回身一剑将逼近的两名白袍信徒割喉放血。
就在两名白袍执事倒飞坠落的瞬间,后方两道纤细的银芒一闪而过。
唰!
乌金悬丝勒住了两名随后跃起的执事咽喉!
一道修长轻盈的身影从神像腋下的阴影横梁上倒挂而下,手腕一抖,巨力迸发,那两名执事甚至来不及施展密咒,便被凌空甩下了数十米高的悬崖,重重砸入下方的蛇潮之中!
盗解轻巧地落在了曹忌身侧。
他脸上的半边青铜饕餮面具沾染着黑血,胸膛起伏,额角布满冷汗。
“小娘子,你们动作可真够快的。”
盗解喘着粗气,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痞笑,轻声道:“那盲丫头真可信?”
曹忌皱眉朝下方底层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