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一拍大腿，两条腿却钉在地上迈不动。
那木楼晃得越来越凶，二楼走廊的栏杆都在抖，木头和木头摩擦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有人在拿锯子来回拉。
他往前冲了两步，头顶上一块瓦片啪地砸在他脚前，碎渣崩了一腿，他又猛地缩了回来。
巷子里的邻居们听见动静，三三两两地披着衣裳跑出来。
刘二婶趿拉着鞋，怀里还抱着半盆没洗完的衣裳，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老赵头拎着烟袋锅子，光着膀子就跑出来了，嘴里直问“咋了咋了”。
还有几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躲得远远的，伸着脖子往王家院子里张望。
“地震了！都晃成这样了！”王富贵见有人来，嗓门更大了，一边喊一边指着自家木楼，“你们没感觉到？整栋楼都在晃！”
刘二婶站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王富贵家的木楼，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困惑：“没……没晃啊？我搁那儿洗衣裳，盆里的水稳当得很。”
老赵头也拿烟袋锅子敲了敲地面，梆梆响：“地是实的，没震啊。”
王富贵急了，指着自家还在晃悠的木楼：“你们自己看！那楼晃成啥样了！”
邻居们齐刷刷仰头看，木楼确实在晃，二楼窗框上的玻璃都在抖，发出嗡嗡的响声。
可怪就怪在，他们脚底下的地纹丝不动，连王家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都安安稳稳的，叶子都没多掉几片。
刘二婶咂了咂嘴，小声跟旁边的媳妇嘀咕：“这震得还认门呢？专挑他家晃？”
那媳妇捂着嘴偷笑，被王富贵瞪了一眼，赶紧把笑咽了回去。
晃了好一阵子，木楼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嘎吱声没了，瓦片也不掉了，二楼窗户晃了两下也稳住了。
整栋楼看着歪歪斜斜的，可到底没塌。
王富贵和王建军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半天，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没塌……没塌……”王富贵拍着胸脯，腿还在哆嗦。
王建军往前走了两步，又缩回来了，扭头看他爹：“爹，进去看看不？二驴他们还在里头呢。”
王富贵看了看那栋老木楼，二楼走廊的栏杆歪了一截，几根柱子底下的石墩子挪了位，楼体看着比平时斜了那么一丁点。
他吞了口唾沫，脚往前伸了伸，又缩回来了：“再等等……再等等，万一余震呢？”
父子俩站在院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直搓手。
邻居们也都不走，围在巷子里等着看热闹，有人已经在交头接耳说“王富贵家这楼怕是年头太久了”“该翻修了”之类的话。
正犹豫着，堂屋门从里面推开了。
吕梁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系着裤腰带，脸上挂着刚睡醒的迷糊，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打了个哈欠。
他抬头看见院子里挤满了人，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腰带，赶紧又紧了紧。
“咋了这是？”
王富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胳膊：“二驴！地震了！你没感觉到？楼都晃成那样了！”
吕梁歪着头想了想，又回头看了看堂屋，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啊。俺刚去后面解了个手，啥也没觉着。”
他朝堂屋后面那间半地下的小屋努了努嘴，“柳香嫂子她们都回屋睡了，俺出来的时候她们正铺床呢。”
王富贵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扭头看了看自家那栋歪歪斜斜的木楼，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吕梁，再看看巷子里那群表情古怪的邻居，最后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
“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可能是……可能是这楼年头太久了，自己晃着玩呢。”
邻居们哄笑了一阵，三三两两地散了。
王建军扶着他爹往屋里走，王富贵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吕梁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吕梁站在院子里，看着王氏父子进了堂屋，脸上那副迷糊的傻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丹田里的灵液在翻涌，比平时浓了不止一倍，可就是差那么一丝劲，顶不上去。
这几天在外面跑了一圈，先是市里那几个女人——叶柔、林雨薇、柳如烟、楚若云、汪雨晴，一个接一个，回来又赶上林雪，刚才又在那间半地下的小屋里给王琳儿“按摩”了一通，加上柳香和杨小曼。
阴元之气收了一大堆，灵液浓得都快溢出来了，可玄天御女诀第四层的门槛就在眼前，他抬了好几次脚，就是迈不过去。
他叹了口气，把那股翻涌的劲往下压了压，正打算回家去睡个回笼觉，巷子口那边传来一声喊：“二驴！”
吕梁抬头一看，堂哥吕建军正站在巷子口朝他招手，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舒坦多了，乌青的眼圈也消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他走过来，拍了拍吕梁的肩膀：“走走走，跟哥回家喝酒去。你堂嫂这两天老念叨你，说你出去好几天也不来个信。正好，哥跟你唠唠。”
吕梁一听见“堂嫂”俩字，脑子里立马浮出白小莲那张白净脸蛋和那双含水带怯的眼睛，心里那团没压下去的火又往上拱了拱。
他嘿嘿笑了两声，跟着吕建军往家走。
路上吕建军还在念叨刚才的事：“你说邪门不邪门，我家好好的，你家也没事，就王富贵那楼晃得跟筛糠似的。二驴，你说是不是那楼底下有啥东西？”
吕梁傻笑着摇头说不知道，心里却明镜似的——王富贵家的女人们昏死一次又一次，不晃才怪。
到了吕建军家，白小莲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吕梁跟在吕建军后头进来，脸上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那笑就怎么也藏不住了，眼尾弯下去，嘴角翘上来，连耳根都红了一圈。
她赶紧站起来往灶房走：“我去炒俩菜，你们哥俩先坐着。”
菜端上来，一碟炒鸡蛋，一碟腊肉炒蒜苔，一碟花生米，吕建军又从柜子里摸出一瓶存了好几年的老酒。
哥俩推杯换盏，吕建军喝得高兴，拍着吕梁的肩膀说了半天话，说自己最近手气好，小赚了一些，正打算跟人合伙跑点小买卖。
吕梁一边应着一边喝，眼睛时不时往灶房那边瞟一眼，白小莲在灶台前忙活，围裙带子系在腰后，勒出细细一截腰身，不时回头冲他抿嘴笑一下。
喝到夜深，吕建军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白小莲把他扶进东屋安顿好，又出来给吕梁铺了西厢房的床，铺完了站在床边上，手指捻着被角，声音低低的：“你先睡，我……我去看看建军踢被子没有。”
说完转身出去了。
吕梁脱了外衣躺下，没多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轻响，白小莲侧着身子闪进来，反手把门插上了。
她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脸上红得厉害，咬着嘴唇看了吕梁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西厢房的动静一起，东屋里吕建军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摸到西厢房窗根底下蹲着。
他本来只是想听听墙角，可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了——屋里那动静越来越大，连带着脚下的地都开始微微发颤，窗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然后他看见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西厢房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团黑压压的云，云里头电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跟头。
一道细细的闪电从云里劈下来，正打在屋脊上，整栋房子都亮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雷，震得吕建军耳朵嗡嗡响。
那雷声不大不小，跟放了个炮仗差不多，可大半夜的晴空霹雳，把巷子里的狗全惊得叫了起来。
东屋的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无风自动，叶子哗哗地掉了一地。
吕建军蹲在窗根底下，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屋里，吕梁只觉丹田像被人捅破了一层窗户纸，灵气汹涌澎湃地往四肢百骸涌去。
他整个人绷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金雾。
白小莲伏在他胸口，已经软得跟面条似的，连喘气的劲儿都快没了。
吕建军蹲在窗根底下，好半天才把嘴合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西厢房，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这个堂弟，怕是比他想的还要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