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州之后,礼部一行沿着官道一路南下。
返程比北上时顺利许多,沿途没有再遇到什么波折,只是秋意一日比一日更浓。
等到车马进入京畿,官道两旁的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成片落在路旁。
顾长安肩上的伤也已经结痂,只要不用太大的力气,平日行动基本不受影响。
而太子妃人选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虽然这件事从年初就已经有了风声,但听到这个消息确认下来时,顾长安仍然不免有些唏嘘。
他与秦婉卿只见过一面,远远谈不上熟悉。
只是当初在淮安书铺偶遇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姑娘日后居然会成为大周的太子妃。
太子妃的人选由宫中决定,正式册立的旨意尚未送到江南,京城里却已经把秦家的祖籍、家世,甚至秦婉卿幼年时跟随哪位先生读过书都翻了出来。
等到礼部车马抵达京城时,太子妃三个字几乎已经与秦婉卿彻底绑在了一起。
城门外,等候查验的车马排出去很远,守门兵卒看到礼部的旗牌,很快上前核验文书。
得知车队是从金州返回,领头的校尉不敢耽搁,立刻命人让开道路。
车轮越过城门,熟悉的喧闹随之涌来。
道路两旁商铺林立,酒楼前的伙计站在门口招揽客人,街边还有不少刚从外地进京的货郎,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缓慢穿行。
沈文修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便再也压不住了:“总算回来了。”
顾长安坐在对面,忍不住道:“确实,这一来一回,居然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如今也有满腹的问题想要跟父亲谈一谈。
只是他们这一趟带回来的文书太多,不能直接各自回家。
车队进城以后,先将秋市账册、商船名录以及青石驿的相关卷宗全部送往礼部,交接清楚之后,其他随行人员才各自散去。
周廷章还要进宫复命,顾长安与沈文修作为随行官员,也要一同入宫。
三人在宫门外等候了小半个时辰,才有一名内侍出来传话,引着他们往里面走去。
皇帝召见他们的地方仍是御书房,几人进门时,皇帝正坐在御案之后翻看前几日送回来的奏报。
周廷章率先跪下行礼,顾长安与沈文修跟在后面。
李承熙放下手中的奏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顾长安左肩:“伤好了?”
顾长安拱手道:“回陛下,已经没有大碍。”
皇帝笑了笑,点头道:“起来吧。”
“谢陛下。”
三人起身之后,周廷章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奏报,双手呈上。
内侍接过奏报,放到御案前,周廷章这才将此次金州秋市的情况,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
二十艘高丽商船分批入港,参与秋市的大周商户共计多少家,每日交易货物几何,最终收取商税多少,都在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
皇帝听得很仔细,期间问了几次具体数目,周廷章皆能对答如流。
等他说完,皇帝才重新拿起桌上的奏报:“照你看来,明年还要不要继续开市?”
周廷章略作思索道:“启禀陛下,此次试市的交易数目远超预期,高丽商人愿意来,大周商户也愿意去,明年自然可以继续。只是此次开市之前准备仓促,许多章程都是到了金州以后才临时补充,若要长久办下去,朝廷还需在金州设立固定的验货之所,同时派遣专员管理。”
皇帝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顾长安:“长安,你的意思呢?”
顾长安上前一步:“臣赞同周大人的意见。”
“只是赞同?”
顾长安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只能继续道:“臣以为,明年不仅要继续开市,还应当在今年的基础上适当增加商船名额。”
皇帝靠在椅背上:“为何?”
顾长安不慌不忙道:“因为今年是第一次试市,高丽商人不清楚金州的行情,许多人仍在观望。即便如此,药材、纸张、布匹与海货的交易数目依旧超过了礼部最初的估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朝廷明年仍旧只准二十艘商船入港,眼下的章程固然足够,可一旦各家商人争夺船额,必然会有人从中牟利,与其将好处分给那些倒卖船额之人,不如适当放宽名额,让朝廷多收一些商税。”
李承熙未置可否:“适当是多少?”
顾长安坦然道:“臣不敢妄言,今年秋市虽然顺利,却只有一次,许多事情仍旧看不真切,臣以为,礼部可以根据今年各类货物的交易数目,先定出一个范围,再派人前往高丽商议。”
李承熙看了他片刻,点头道:“那便由礼部先拿出一份章程。”
周廷章拱手领命:“臣遵旨。”
李承熙将奏报放到一旁,开口道:“你们这次去金州,虽然出了些意外,好在秋市顺利办完,也没有让乌勒人在青石驿酿成大祸,差事办得不错。”
周廷章等人再次躬身道:“臣等不敢居功。”
李承熙摆了摆手道:“有功就是有功,不必在朕面前推来推去。”
说完,他先看向周廷章:“此次秋市由你主持,能够顺利收官,你这个主官当居首功,接下来会同户部核验商税与交易数目,尽快拟出明年开市的章程。”
周廷章拱手道:“臣遵旨。”
李承熙又看向沈文修:“奏报里提到,顾长安受伤以后,是你主动接过了他手中的差事?”
沈文修连忙上前道:“回陛下,当时秋市尚未结束,许多事情又一时无人接手,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李承熙点头道:“能够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接下来,又没有耽误秋市进程,已经算是难得了。吏部考功之时,给你记上一笔。”
沈文修面露喜色,连忙躬身道:“臣谢陛下。”
李承熙这才将目光落在顾长安身上:“至于你……”
顾长安上前一步,静候下文。
李承熙缓缓道:“翰林院修撰顾长安,随使金州,筹办秋市有功,升任翰林院侍讲。”
顾长安微微一怔。
翰林院修撰本就不是寻常官职,历科状元入翰林以后,往往要熬上数年,才有机会向上挪动。
顾长安入仕不过半年,如今便由修撰升任侍讲,纵然品级只进了一阶,速度也已经远超常人。
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神,躬身行礼道:“臣谢陛下隆恩。”
李承熙看着他,继续道:“东宫近来正缺讲读之人。你既然升了侍讲,今后每月逢三、逢八,也去东宫吧。”